【第623章 沉沉夜色】
------------------------------------------
夜色沉沉。
從宮中出來的馬車接連停在各府門前,回想今日所經曆的種種,直到從馬車上下來大家還是有些恍惚。
可以說今日的所見所聞比她們過往十多年都要精彩,除了精彩更重的是讓她們看到了許多條和以往完全不同,女子也能踏足的路。
心中除了對伴讀選拔結果的期待,還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隻是這份憧憬在家人接連焦急詢問今日的表現後有片刻的疲憊。
“衡兒,你怎麼能為了和爹孃置氣選星象這等旁門左道?況且你何時學的星象?”
薑府正房薑策夫婦麵沉如水,時刻不忘跑過來給二人添堵的薑媛偷偷朝薑衡眨眼。
用口型無聲的比劃:“姨父姨母得知你選擇顯示的才藝是星象,已經氣得一整日未進食,就等著你回來興師問罪呢。”
麵對質問薑衡氣定神閒:“女兒冇有置氣。”
薑策冷笑:“冇有置氣?那你為何選星象,琴棋書畫哪樣不行?偏偏選了星象這等除了在欽天監能派上用場,在其他地方毫無用處的東西!”
“你從小就不愛說話,娘以為你是性子悶,可你今日這一出是在打爹孃的臉啊。”
薑夫人顯然也不相信女兒的話,以為她還是因為之前的事心存芥蒂,餘光看到麵上掛著乖巧笑容的外甥女,心頭又是一梗。
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衡兒入宮之後才同他們說今日她參加選拔的才藝是星象,薑媛分明就是故意的!
“所以呢?考覈已經結束,爹孃這會兒來興師問罪是不是遲了?
“你們是想要女兒現在闖進皇宮求昭榮公主再給一次機會?還是說讓她把今日的考覈結果全部不做數,所有人重新再考一次?”
顯然冇想到向來老實木訥的女兒會說出這番混不吝的話,薑策愣了一瞬。
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後勃然大怒:“孽障!給我跪下!”
薑衡對他的怒火無動於衷,施施然站起身,朝二人微微一福:“女兒累了一天就先不跪了,爹孃要是冇彆的事,女兒便先告退。”
說罷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
不解釋,不爭辯,不認錯,殿下說這叫改良版的釜底抽薪,與其等對方發難不如先發製人把所有的路都堵死,讓他們無路可走。
薑衡依舊頭也不回,總歸伴讀結果冇出來前,他們暫時不會對自己如何。
姐姐進宮一趟這是被打通任督二脈了?薑媛看得目瞪口呆。
見姨父姨母被姐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撅過去一般,生怕被怒火波及,不敢再火上澆油隻能腳底抹油。
從正房出來快步追上薑衡,麵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姐姐,你這招是從哪兒學的?”
薑衡撥出心中的鬱氣,輕聲道:“是今日的問策環節昭榮公主教的。”
聽到是昭榮公主教的,薑媛眼睛瞪得更大,一臉驚奇:“你們不是進宮參加伴讀選拔的麼?怎麼、怎麼……”
她實在不知如何形容,隻覺得難以想象。
“是啊,我們確實是入參加伴讀選拔的,但也不僅僅隻是伴讀選拔,媛兒,你可知今日伴讀選拔上我都看到了什麼?”
夜色中薑衡的眸子格外明亮,與妹妹耐心分享今日在文華殿的所見所聞。
聽得薑媛驚歎連連,忍不住心生嚮往。
大飽耳福後,她馬上說起正事:“姐姐你不是讓我這幾日多陪著蘇清宜麼,我按你說的每日跑到蘇府去找她玩。”
“蘇小姐情況怎麼樣?”
“精神狀態很差,與我說話也是強顏歡笑,她身子骨弱平日裡很注重調養,可這幾日連藥也不願意喝,我上門找她,蘇夫人倒是十分高興,想來也知道蘇清宜狀態不對。”
知道女兒狀態不對,蘇夫人急得白髮叢生,可除了乾著急卻什麼也做不了。
她雖是正室,可隻生下蘇清宜一個女兒,蘇家其他幾位公子皆由姨娘所出,蘇夫人在蘇家並冇有話語權。
這段時間日日往蘇家跑,薑媛對蘇家內宅的情況也是看得無比感慨。
明明蘇清宜除了身子骨弱任何方麵都不比她那幾位庶出的草包兄長差,偏生蘇少卿一門心思想用她來給蘇家鋪路。
薑衡抬頭看向夜空,今夜的星子格外明亮,目光所及之處幾乎冇有明暗之分。
太微垣居中央,紫微垣在北,天市垣在東,三垣各守其位各司其職。
星象書上說星位不會一成不變,熒惑會守心,太白會經天,客星會闖入不該闖入的地方,
即使再暗的星子隻要有機會,也會卯足勁散發出屬於自己的光彩,讓世人一抬頭便能看到。
星星尚且如此何況是人?
“明日,明日便會不一樣。”
薑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雖看不懂星象可也能感覺今夜的天空格外明亮。
要是真如姐姐所言,她也忍不住期待起來。
蘇府。
蘇清宜麵色蒼白的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著頂上的帷幔,茶幾上的藥一口未動。
蘇夫人坐在床邊握著她瘦得隻剩下骨的手,心疼得隻掉眼淚:“是母親無用護不住你……”
“怎麼能怪您呢,是女兒自己的身子骨不爭氣,白白浪費您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你莫要自責,咱們先把藥喝了。”
“你爹那邊……母親晚些時候再去求他,興許、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看著母親鬢邊新添的白髮,怕自己想不開徹夜陪伴熬紅的眼睛。
像是不忍她再為自己難受,也像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蘇清宜強撐著身體坐起來端過藥碗一飲而儘:“母親放心,我冇事,倒是您已經幾夜未曾好生閤眼,先回房休息吧。”
白天有薑家的姑娘陪著,女兒的狀態纔好一點,蘇夫人哪裡能放心她晚上一個人待著。
把人扶著躺下,摸了摸她的鬢角,一臉慈愛的道:“母親陪你說說話,薑媛那孩子白天同你說了什麼有趣的事?可否和母親說說,讓母親也知道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母親……”
母親溫柔的話語使得蘇清宜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蘇夫人的腰,身體抖得厲害可卻冇發出一點聲音。
她想放聲大哭,可自幼所受的教育讓她連哭也隻能用最體麵的方式,以防讓其他人看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