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舊賬新算,纔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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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的動作不再遲疑,走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如泥的衛冉架起,直到將人帶離許久殿內都是一片死寂。
廢為庶人,幽禁北苑廢宮,非死不得出。
意味著他與皇室再無瓜葛,隻是一個罪人,永無重見天日之時,懲處不可謂不重,也讓在場的一眾妃嬪內心警醒引以為戒。
明章帝揮揮手:“時間不早了,你們也各自回宮安寢,南三所停課半月修整。”
聽到停課半月幾個字,要不是場景和氣氛不對,衛玄高興得差點原地跳起來,不停對大皇姐使眼色,弟弟這半個月便和你混了,
淑妃不忍直視地轉開頭,心當真是大。
心大的人,有福。
可這深宮之中,心大,有時也需要足夠的運氣和庇護,容妃怔怔地盯著生龍活虎的衛玄。
不由得想起還躺在榻上、腿上纏著白布、喉嚨嘶啞發不出聲的兒子。
一股混雜著心痛、後怕、以及一絲難言的後悔和情緒堵在喉嚨裡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或許是她不應該將瑾兒逼得太緊。
殿內眾人心思各異地退下,殷皇後站起身,目光落在一坐一立,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相互較勁的父女二人身上,無奈地搖頭:“時間不早了,迎山可要隨母後回宮?”
明章帝涼涼地睨向女兒:“怕是外頭還有一出好戲等著告訴朕,她會甘心就這樣回宮?”
“兒臣這便隨母後回去。”
父皇這話說的,她又不是一定要待到阮總督進宮,明天再處理也是一樣,
衛迎山拱拱手:“那兒臣便先告退了。”
說完上前攙住殷皇後的胳膊。
當真是……
殷皇後再次無奈地搖頭,冇再說什麼,拍拍女兒的手與她相攜著離開。
很快殿內便隻剩下明章帝和陳福。
陳福小心地覷著這位的臉色,很快便放下心來,繼續安靜侍立在一側。
“回養心殿。”
“是。”
看不到儘頭的宮道上,衛冉被半拖半架著往北苑的方向走,天際稀疏的星光照在他不慎被火燻黑的臉龐上,顯出幾分刺目的淒涼。
冇有再掙紮,也冇有再哭嚎,極致的恐懼與絕望過後,似乎隻剩下一種空洞的麻木。
原來自己的算計,孤注一擲的狠絕,在大皇姐眼裡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笨拙可笑的稚子嬉戲。
對方還在其中推波助瀾,父皇難道什麼都不知道嗎?父皇知道,父皇什麼都知道!
卻因為他看中大皇姐,看中自己的繼承人,所以一直冷眼旁觀。
或許今夜的事也不過是對大皇姐的一次考驗、一次曆練、一次為她掃清道路的機會,
最後順理成章的將他廢黜幽禁,既清理了門戶,又為大皇姐立了威。
順便還絕了他和母妃還有二皇姐將來任何一絲可能翻身給皇姐添堵的後患。
想到這裡衛冉下意識想蜷縮起身體,卻被旁邊的侍衛毫不留情地架直,將他癱軟的軀體強行拖拽往前走。
宮道兩旁的高牆紅柱飛快退卻,廊下宮人迅速低頭避讓,突然間目光一凝。
死死鎖在宮道儘頭某個拐角的陰影處,麵容灰白憔悴的婦人身上,抑製不住大聲嚎哭起來:“母親救我!”
隻是很快他的嘴巴便被旁邊的侍衛用布捂住,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南三所今夜的大火導致冷宮看守鬆懈,雲氏趁著小宮女們不察的功夫偷偷跑了出來。
聽到宮人們的議論,還有些不相信,冉兒性子純善,怎會做出縱火燒宮殘害手足的事,定是有人陷害。
這會兒看到兒子被侍衛押送至北苑廢宮,不相信也都相信,隻覺得眼前發黑,踉蹌一步扶住宮牆,纔沒讓自己倒下去。
聽到他向自己求救,喉嚨發緊,想迴應,聲音卻微弱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想衝過去抱住他問他是到底怎麼回事,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此刻貿然上前,不僅救不了兒子,恐怕自己連苟延殘喘都不能了。
就在雲氏進退兩難之際,耳邊傳來一道高高在上,帶著幾分玩味的笑聲。
衛迎山不知何時出現在宮道另一側的燈影下,並未看被拖向北苑的衛冉。
目光落在僵立在牆邊的雲氏身上:“外頭風大,你現在的身子骨可不像以前那般,趕緊回冷宮吧,畢竟明日還要刷恭桶。”
以前?哪個以前?雲氏猛地抬頭,枯槁的臉上血色儘褪,嘴唇發顫。
想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麼,衛迎山惡劣地勾起唇角:“自然是更久以前,畢竟自我回宮以來咱們也冇同處一個屋簷下不是嗎?”
她也回來了!
這個認知比看到兒子被廢黜拖走更讓雲氏感到五雷轟頂,遍體生寒,怪不得,怪不得這一世許多事情都偏離了軌跡!
“你……”
驚駭、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雲氏的麵上。
“看來今夜風不僅傷身,也讓人容易胡思亂想,你們趕緊把人帶回去。”
夜風驟急,吹得宮燈劇烈搖晃,光影在衛迎山臉上明滅不定:“餘生還長,雲氏你可一定要保重。”
“哦,對了,要是本宮冇記錯,擅自從冷宮跑出來要受宮規懲處,把人送回去後記得盯著管事嬤嬤落實,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
“是。”
負責在冷宮看守雲氏的兩位小宮女突然冒出,一左一右將人鉗製住,往冷宮拖。
雲氏無力地任二人拖走,回頭死死瞪著衛迎山轉身離去的背影。
嘴唇翕動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無邊的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
衛迎山冇有回頭,宮燈將她的影子拖長,映在冰冷光滑的石板上。
夜風吹散她低不可聞的呢喃:“回來,纔有意思不是嗎?殺人不過頭點地,誅心方得趣無窮,舊賬新算,纔有滋味。”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隻是這抹弧度在看在朝她走來的陳福時戛然而止,看來是阮總督把街上發生的事向父皇回稟完畢,找她過去“興師問罪”呢。
陳福躬身行禮,聲音平穩:“殿下,陛下讓您現在去養心殿。”
“父皇的表情如何?”
“陛下的表情瞧著和往常無二,殿下不用擔心,隻管隨老奴過去。”
聽得這話,衛迎山似笑非笑地看向這位禦前大總管:“陳公公這樣說,我才更要擔心,父皇難道還怕我跑了不成。”
“您說的哪裡話,老奴可不敢胡說。”
“那我便放心的過去了。”
冇有胡說纔怪,指定受了父皇授意,兩人此地無銀地交涉完,彼此間心照不宣。
陳福恭敬的在前麵帶路,衛迎山慢悠悠地跟在後頭,等到了養心殿外也不進去,站在門口朝裡麵道:“兒臣衛迎山,奉召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