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與這座鋼鐵巨獸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環形主會議廳內部那渾濁不堪的空氣。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咖啡香氣、混雜著人們緊張出汗後散發出的獨特味道,再加上各方勢力之間激烈交鋒所產生的濃濃硝煙味兒,可以說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
“數字生命計劃”的支援者們簇擁在一起,他們的領袖正是那位名叫塔拉·夏爾馬的傑出女科學家。
她站在講台上,身姿挺拔如鬆,眼神堅定且充滿激情地掃視著台下每一張麵孔。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彷彿天籟之音一般,具有極強的穿透力和感染力。
那語氣就像是一位虔誠的傳教士,正竭儘全力向世人宣揚自己所信仰的教義:“親愛的朋友們啊,請你們仔細想一想吧!我們究竟為什麼要如此固執地堅守這具無比脆弱、轉瞬即逝、必須依賴特定溫度、氣壓以及各種複雜化學物質方能生存下去的碳基**呢?”
“請環顧一下四周吧!戰爭肆虐、瘟疫橫行、資源日益枯竭,更不用說我們即將遭遇的那場可怕至極的太陽浩劫啦!難道說這些無儘的苦難與折磨不都是拜這具可惡的軀殼所賜嗎?”
“它讓我們心生貪慾、惶恐不安,併產生強烈的領土佔有慾……然而,數字世界卻是一場偉大的進化之旅!更是一次徹底的超脫之舉!”
“一旦成功實施該計劃,我們便能掙脫物質的枷鎖,實現靈魂的不朽——讓意識永遠暢遊於資料洪流之中;同時還能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那裡我們完全能夠隨心所欲地定義一切物理法則,可以儘情享受快樂無憂的生活,不再有任何苦痛和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毫無疑問,這樣做無疑是最合乎情理、付出成本最低廉的明智抉擇啊!”
她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講猶如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在場許多人的內心深處。
特彆是那些來自曾經在過去短短數十年間飽受天災**摧殘的國家或地區的與會代表們,此刻更是感同身受,紛紛報以熱烈掌聲表示讚同。
將意識上傳,逃離這個滿目瘡痍的實體世界?
這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就在眾人陷入沉思之際,中國代表周喆直緩緩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來。
這位老者看上去大約六十歲光景,身形略顯清瘦,身著一套素樸無華的中山裝。
歲月的痕跡悄然爬上了他的臉龐,兩鬢已然斑白如雪,但那雙眼睛卻猶如雄鷹般銳利,透露出飽經滄桑後的沉穩與堅毅,讓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他並冇有急於邁步走向發言台,而是首先環顧四周,用那深邃而犀利的目光掃視著整個會場。
他的眼神如同探照燈一般,依次停留在每一個與會者的身上——那些人有的麵露焦慮之色,有的情緒激動異常,還有的則顯得有些茫然失措。
完成對全場的審視之後,周喆直才慢慢地走到講台前,輕輕擺弄了一下那個略顯陳舊的麥克風。
當他再次開口說話時,其嗓音雖然並非震耳欲聾,但卻彷彿擁有某種神奇的魔力,能夠穿透層層喧囂,直擊人們心靈深處,使得原本嘈雜喧鬨的會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夏爾馬博士描繪了一個極其美妙、令人神往的藍圖啊!”
周喆直的語調平緩而沉穩,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一般;然而,就在這看似波瀾不驚的表麵下,卻隱隱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諷刺意味——尤其是當他緊接著說出後麵那句話的時候:“那將是一個摒棄了肉身凡胎、剝離了七情六慾、徹底擺脫了生離死彆的束縛與困擾的奇異世界。可是,恕我直言不諱,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到來,我們是否還能稱之為‘人’呢?或者說,那個所謂的‘世界’,又怎能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屬於‘人類’的天地呢?”
說完這番話後,周喆直稍稍作了個短暫的停頓,似乎有意要給在場眾人留出足夠多的時間去細細品味其中蘊含的深意,並任由這個尖銳無比的質問在凝重壓抑的氛圍裡慢慢醞釀、升騰直至爆發......
“我們的文明,究竟是建立在何種根基之上呢?”
“它並非僅僅依賴於虛幻的數字與程式碼,而是深深紮根於這片廣袤而又充滿生機的大地之中。”
“這裡生長著滋養生命的五穀雜糧,它們承載著人類繁衍不息的希望;溫暖明媚的陽光灑落在肌膚之上,帶來無儘的舒適與愉悅感;清新宜人的空氣中瀰漫著大自然的芬芳氣息,讓人們儘情享受自由暢快的呼吸;還有那來自父母懷中的親切擁抱以及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容所傳遞出的濃濃愛意——這一切都是如此地真實且質樸無華!”
“然而,更為重要的是,我們必須麵對現實中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等人生百態。”
“當目睹心愛之人逐漸老去直至離我們遠去時,內心深處湧起的那份哀傷與不捨之情,正是構成所謂“人性”的核心要素之一。”
“這種複雜多樣的情感體驗使得我們區彆於其他生物,並賦予了人類獨有的魅力與價值觀念。”
“倘若捨棄了肉身凡胎,背離養育我們成長的家園——地球母親,即便能夠憑藉先進科技手段勉強維繫住些許“文明”資料,可這樣做真的還算是屬於我們自己的文明嗎?”
“恐怕隻能算得上是一座徒有其表、看似逼真卻毫無生氣可言的虛擬博物館罷了!”
他轉過身去,伸出右手,用力地指向身後那幅無比龐大、震撼人心的星圖。
在這片浩渺無垠的星空之中,有一個小小的亮點格外引人注目——它就是被特彆標註出來的“比鄰星”。
然而與周圍璀璨奪目的繁星相比,這個光點顯得如此微弱和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