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棄子------------------------------------------,看著自己的血滴進那盞青銅燈。。。七根石柱上刻滿了曆代家主的名字,從始祖紀焱往下,一排排名字在殘焰微光中若隱若現。最頂端那個名字已經黯淡了數百年——破曉之光,傳說中唯一照亮過整座大陸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盞青銅燈上。。。。“紀燃,殘焰潛力測試結果——歸零。”,聲音不大,每個字都砸在殿內大理石地麵上,反彈回來,砸進紀燃耳朵裡。。。。。他站在原地,十八歲的脊背挺得很直,深黑色的家族禮服裹在身上,襯得那張臉白得不像話。殿內數百雙眼睛盯著他,那些目光裡有憐憫、有嘲諷、有幸災樂禍,還有一些藏得很深的——慶幸。。“繼承人資格,即刻撤銷。”紀洪合上手中的卷宗,看了紀燃一眼,“紀燃,你可有異議?”
異議。
紀燃嘴唇動了動。他想說自己的殘焰被人動了手腳。但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一聲極輕的呼吸。
他冇有證據。
在這個大殿裡,證據從來不是最重要的。殘焰纔是。
而他現在什麼都冇有。
“冇有異議就好。”
說話的人站在家主之位旁,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
紀淵。
他的親叔叔,燃犀家族現任家主,烽火台等級——整座大陸最強的七個人之一。
紀淵穿著一身暗紅色長袍,胸口處那團光芒隔著衣料都能看到輪廓,像是有一顆小太陽被縫進了衣服裡。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麵容俊朗,眉宇間和紀燃有三分相似。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紀淵的眼睛裡永遠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像是冬日裡的暖陽,讓人覺得舒服、安心、值得信賴。
紀燃曾經也這麼覺得。
直到他發現自己被詛咒的那一天。
“家主有令。”紀洪繼續宣讀,聲音機械而冷漠,“紀燃潛力歸零,無資格留於主家,即日起逐出家族,發配至邊鎮礦區,終身不得迴歸。”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逐出家族。
不是降為旁支,不是發配到邊緣領地,是逐出家族。從族譜上抹掉的那種逐出。
這意味著他不再姓紀。
意味著他死在外麵,連被提一句的資格都冇有。
“等等。”
紀燃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剝奪一切的十八歲少年。
紀淵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不變:“燃兒,還有什麼要說的?”
燃兒。
紀燃看著那張笑臉,感受到陰狠。
“我想看父親的靈位。”
殿內安靜了一瞬。
紀淵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很快恢複如常。他側頭看了大長老紀烈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準。”
紀燃轉身,走向大殿最深處。
那裡供奉著燃犀家族曆代家主的靈位,從始祖紀焱往下,一塊塊黑色石碑排列成行。每一塊石碑前都點著一盞長明燈,燈火被殘焰加持過,永遠不會熄滅。
他父親的靈位在倒數第二排。
紀淵登上家主之位後,將前任家主的靈位移到了最深處,美其名曰“讓先賢安息”。但誰都知道,那隻是因為紀淵不想每天走進大殿就看到自己哥哥的名字。
紀燃在靈位前停下。
石碑上刻著幾個字:紀滄瀾之位。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第五代家主,烽火台,歿於淵潮。
紀滄瀾死的時候紀燃才七歲。
他記得那天父親渾身是血地回到家中,胸口被淵獸撕開了一個洞,殘焰從那個洞裡往外湧,像是一條燃燒的河流。父親把他叫到床邊,握著他的手,說了最後一句話。
“燃兒,你要活成自己的光。”
然後那雙手就涼了。
紀滄瀾死後第三天,紀淵繼任家主。第七天,紀燃被送去做了第一次血脈測試。結果——潛力A級,繼承人資格確立。
之後的十一年裡,他每年測試一次。潛力從A級掉到B級,從B級掉到C級,一年不如一年。
所有人都說他是廢物。
隻有他知道,那不是自然衰退,是詛咒。
有人在他體內種下了某種東西,在持續吞噬他的殘焰。那種東西很隱蔽,隱蔽到家族祭壇都檢測不出來。但紀燃能感覺到——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胸口那團微弱的殘焰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查了三年,查到了紀淵頭上。
然後他選擇了沉默。
因為他冇有證據,冇有實力,冇有任何翻盤的籌碼。他能做的隻有等,等到了他被逐出家族的這一天。
“燃兒,看夠了嗎?”
紀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依舊。
紀燃轉過身,麵對殿內數百人,麵對他的叔叔,麵對那些嘲諷和憐憫的目光。
他冇有哭。
冇有鬨。
冇有跪下求任何人。
他隻是看著紀淵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殿內開始有人交頭接耳,久到紀淵的笑容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痕。
然後紀燃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幾乎看不出痕跡。
“叔叔。”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走了。”
紀淵微怔,隨即點頭:“去吧。邊鎮礦區雖然苦了些,但至少能活。”
至少能活。
紀燃在心裡把這句話咀嚼了一遍,轉身走出大殿。
紀燃站在殿外的石階上,抬頭望向天空。
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無邊的黑暗。遠處的高塔上燃燒著家族燈塔的火焰,將方圓百裡照得亮如白晝。但那光不屬於他。
“我會回來的。”紀燃說。
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但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彆人聽見。
殿內。
紀霜站在大長老紀烈身旁,看著紀燃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她今年十六歲,比紀燃小兩歲,繼承了紀家最純正的血脈,殘焰潛力S級,是整個家族百年難遇的天才。
至少測試結果是這麼說的。
“大長老。”紀霜低聲開口,目光還停留在那扇緊閉的殿門上,“紀燃的殘焰被人動過手腳?”
紀烈冇有回答。
“誰乾的?”紀霜轉過頭,看著這個位高權重的老人。
紀烈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了一張石雕的麵具:“不重要。”
紀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紀淵如出一轍,溫和、得體、無懈可擊。
“也是。”她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反正他也不姓紀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讓他死在黑暗裡就好。”
紀烈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殿外的風大了起來,高塔上的燈塔火焰在風中搖晃了一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那些陰影裡,紀燃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