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破落的閣樓。
雖然房屋的主人很細致並且耐心的清掃了所有的灰塵,屋內的物品擺放的也足夠整齊。
但仍舊可以看出,這棟房子至少在某個很長的時間段內無人居住,雙腳踏上地板的時候,那些陳舊的木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床頭櫃上還放著一杯水。
低頭看了看,胸口纏繞著的潔白繃帶,右臂被夾板和石膏吊在胸前。
左手推開同樣陳舊的木門,某種輕微的酸腐氣息飄蕩在他的鼻尖。
當李貞一步一步的走下閣樓的樓梯時,他再次切實感受到了令他安心的重力。
這裏是地球。
雖然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甚至某種程度來說這裏恐怕比內戰中的維特魯姆星還要危險。
但最起碼,這裏是地球。
不會有冷漠的,或者是暴躁的教官逼他打死朝夕相處的同伴,不會有哪怕是盡心盡力完成了訓練指標,也要被丟進某個醜陋的外星野獸的籠子裏讓他與之搏命的必修課。
更不會需要他跟著小隊一起,在強製的命令下去屠殺數十億弱小的生命,隻因為那個文明的反抗意誌百折不撓。
如果他是個天生的維特魯姆星人還好。
幹淨的白紙任憑揮墨,左右也不過是培養出又一個合格的維特魯姆戰士。
但偏偏他是個地球人。
兩種迥然不同的精神在他的腦海內交雜又割據,五歲時就明悟的殘酷生存法則並沒有幫助他遺忘曾經二十多年平淡又安穩的生活。
無數次夜裏的噩夢,是他被維特魯姆星派遣去征服前世的地球,然後自己在極其恐懼與暴虐的心境中,親手捏死了曾經最親近的人。
稍顯久遠的迴憶一閃而逝,李貞抬起尚且完好的那條胳膊,兩指掐了掐眉心。
一樓的客廳並不空曠,除了陳舊的沙發和一台老式的電視機外,牆壁邊上整齊的擺放著一排頗為原始的農具,幾根鋤頭,一把鐵質的耙子,還有一柄掛在木牆上的鐮刀和一頂草帽。
李貞的目光在草帽上停留了一會兒。
雖然昏迷之前意識接近虛無,但他確定自己不會看錯。
“有那家夥在,地球怎麽可能在維特魯姆星的資料庫裏被評為度假級。”
李貞整個人都有些麻了,一路上為了防止傷勢惡化,他都處於冰封沉睡的狀態,醒來後也沒有來得及檢視救生艇的航行日誌。
二穿?
還是說這裏其實是某個混合型別的美漫世界?
當初光著急記下地球的坐標,也沒來得及在維特魯姆星的資料庫裏查閱一下這個宇宙有沒有一顆叫做氪星的星球。
理論上是不存在的。
如果該宇宙有一個能夠在黃太陽輻射下成為維特魯姆星人勁敵的種族,那麽至少維特魯姆星的教官當年對他們這些小子們訓話的時候至少會提幾句才對。
一切能夠威脅到維特魯姆星戰士的特殊種族,都是僅有的維星文化課上要學習的內容。
就連那些尚且不如維星的文明都會被重點提及,更遑論氪星。
李貞望著一覽無遺的民居,開始思考自己目前的處境。
沒有被俘虜,對方很可能是將自己當成了某個外星難民,但為何居住的地方如此簡陋?
耳中捕捉到了不遠處的海浪聲,循聲望去,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陽光和一望無垠的大海。
就算是外星難民,不把自己收留在北極的孤獨堡壘,也該讓自己處於正義大廳或是瞭望塔中,方便監控才對。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此起彼伏,混雜著微風穿過窗欞的輕響,為這寂靜的閣樓添了幾分生氣。
李貞靠在窗邊,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玻璃,目光緊鎖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必須盡快弄清楚現在的時間、所處的位置,以及那個帶“s”標誌的男人到底是誰。
維特魯姆星人的體質讓他恢複得比常人快上不少,盡管傷勢未愈,但基本的行動已經不成問題。
他活動了一下完好的左腿,感受著肌肉傳來的輕微酸脹,隨後扶著牆壁,慢慢走到了客廳中央。
老式電視機旁放著一個掉漆的木櫃,櫃門上掛著一把小小的銅鎖。
李貞嚐試著用左手輕輕一掰,銅鎖應聲而斷。
維特魯姆星人的軀體,哪怕處於重傷狀態,力量也遠超地球人的想象。
木櫃裏整齊地疊放著幾件舊衣服,還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
他拿起日記本,指尖拂過粗糙的紙頁,翻開第一頁。
字跡稍顯粗糙,記錄的都是些日常瑣事。
“今天海邊的風浪很大,漁網又破了,得明天補好。”
“隔壁簡謝兒夫人送了一碗海鮮湯,味道很好。”
“收音機裏說城裏出了怪事,有會飛的人,希望不要影響到海邊。”
李貞快速翻閱著日記,越看心越沉。
日記的時間跨度隻有半年,最新的一篇停留在三天前,內容是“今天撿到一隻受傷的海鳥,希望它能快點好起來”。
沒有提及任何關於“超級英雄”“外星人”的關鍵資訊,唯一相關的,隻有那句“會飛的人”。
李貞忍不住陷入了迷茫當中。
s型標誌,可以在外太空飛行的能力,還有自己昏迷前隱約聽到的生物力場。
難道不是超人救了自己嗎?
突然,某種細微的聲音被李貞的耳朵捕捉到。
他飛快的將日記放迴原位,下意識將木地板上斷裂的銅鎖踢到了沙發底下。
下一秒,閣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身材高大,麵板有些許的粗糙,臉上帶著海風侵蝕的粗糙紋路。
他看到李貞站在客廳中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
“你醒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疲憊。
“感覺怎麽樣?”
李貞瞬間繃緊了神經,左手悄然攥緊,體內殘存的力量開始快速匯聚。
他沒有說話,隻是警惕地盯著男人,試圖從對方的表情和動作中判斷是否有敵意。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戒備,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是超人把你送到這裏來的,他說你受了很重的傷,需要安靜的環境休養。”
李貞仍舊緊繃著。
盡管他在聽到超人二字後,內心終於有些許的放鬆,但他在還未完全弄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之前,必須繼續偽裝下去。
雖然作為一個相對於地球來說的‘外星人’,李貞大概知曉。
如果真是超人的世界,其實在相當一部分外星球中,超人都具備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名聲。
但這也越發讓李貞開始嚴肅的審視這個世界的具體情況。
之前在維特魯姆星上待的那十幾年,他可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宇宙的地球上有超人。
自己到底現在在哪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