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客廳裡，婁曉娥撕心裂肺地痛哭著。
譚雅麗看著女兒哭成這副模樣，心疼地坐到沙發邊緣，彎下腰，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著。
而婁振華則靠在單人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目光深邃地盯著許大茂剛剛坐過的位置。
這次的許大茂，真的讓他感到了一陣心驚肉跳。那份骨子裡的冷酷、算計，以及精準拿捏婁家死穴的手段，哪裡還是以前那個為了攀附權貴的放小醜？
哭了好一陣，婁曉娥在母親的安撫下，抽泣聲才漸漸小了下來。她擡起那張布滿淚痕的臉，紅腫著眼睛，哽咽地哀求道：“媽……我……我不想……不想跟他離婚……”
聽著女兒這毫無骨氣的話，譚雅麗嘆了口氣，有些為難地轉頭看向丈夫：“振華，你看這事兒……”
婁振華冷冷地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女兒，將手裡快燃盡的煙頭狠狠地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輕嗤。
“不想？你早幹嘛去了？！”
婁振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婁曉娥，你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嗎？他今天能坐在這裡跟我們談條件，已經是給了我們婁家天大的恩情了！就憑你整天跟大院裡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曖昧不清，他就算不去法院，直接去街道舉報你，你知道會給家裡帶來多大的災難嗎？！”
婁曉娥嚇得渾身一縮，連哭聲都憋了回去。
“我們婁家是什麼成分？資本家！你頂著個資本家女兒的帽子，還不服從改造，不守婦道，與外人有染！”
婁振華越說越氣，手指重重地敲擊著茶幾，“哪怕你和那個廚子真的清清白白，但就憑大院裡那些紅眼病的風言風語，就憑你送出去的那雙鞋！隻要許大茂把事情捅上去，我們婁家頃刻之間就會家破人亡！”
“就像他剛才說的，被下放到鄉下的牛棚裡，像牲口一樣被使喚、捱打、挨罵，死在荒郊野外都沒人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幹了多蠢的事？！”
婁曉娥被父親這番話嚇得麵無血色，頭恨不得埋進胸口，連看都不敢看父親一眼。
譚雅麗見狀，趕緊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打著圓場：“好了好了，振華，曉娥肯定也不希望事情鬧成這樣的。兩口子生不出孩子，這事兒放在誰身上心裡都憋屈，在那種情況下兩人感情不好，大院裡又有人故意對曉娥好，她涉世未深，心裡的秤自然就偏了……”
說到這裡，譚雅麗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極其凝重：“振華，許大茂剛才說的話……風向真的變了？你打算要走的事情，是真的嗎？”
婁振華用手疲憊地揉了揉突跳的太陽穴，長嘆了一聲：“我早就聽到不少風聲了。雖然上麵暫時還沒對我們這種人家下死手，但局勢越逼越緊，以前好幾個能說得上話的領導，現在都斷了聯絡、避而不見了。”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暗地裡把手頭的死物換成黃魚。本來是打算等風聲再緊一些，咱們就立刻動身去香江的。沒成想，這蠢貨這邊先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被許大茂直接抓住了命脈。”
聽到“走”這個字，婁曉娥猛地擡起頭，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著父親：“爸！我不想走……我想跟著大茂！要不，咱們帶著大茂一起走吧好不好？”
這句話，倒是讓婁振華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帶許大茂走？
憑婁家現在的財力和渠道，其實不難，無非就是多買一張船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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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帶他走之後呢？曉娥跟他，那可是要一輩子沒孩子的！他婁振華的掌上明珠，跟一個絕戶過一輩子？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婁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退一萬步講，就算去了香江沒人知道，可許大茂這個人，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誰知道他現在的冷酷是真的大徹大悟，還是一時受刺激裝出來的？再說了，曉娥真跟他過了，以後婁家的產業誰來繼承？他還得花多少年去重新培養？
與其帶著這個隱患，不如趁現在，拿錢消災，讓他滾蛋！曉娥現在傷心是一時的，等到了香江，找個身體健康、能幹踏實的男人重新成家，婁家的香火照樣能傳下去。
婁振華擡起頭，目光冷峻地盯著女兒：“帶他不難。但你別忘了，他是個絕戶。你跟了他，這輩子都當不了媽。你受得了？”
婁曉娥低下了頭，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
沒有孩子是她這幾年來最大的心結，簡直快把她逼瘋了。現在雖然知道了原因在許大茂身上，心裡多少釋懷了一些，但一想到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骨肉，她心裡依然像針紮一樣難受。
她張了張嘴，想騙自己說“我不在意”，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婁振華看穿了她的猶豫，語氣更加嚴厲：“更何況，他已經開出價碼了。如果你現在去糾纏他，改變了他的計劃，甚至惹怒了他，你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嗎？萬一他反手就把咱們婁家舉報了，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婁曉娥渾身一顫。
她腦海裡全都是剛才許大茂的樣子——他站在那兒，平靜地說完那些話，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那個決絕的背影，比過去幾年裡他打她、罵她時，還要讓她感到窒息。
她心裡揪心地疼。特別是想到許大茂被傻柱綁在樹上差點凍死，而自己卻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覺得他活該……那種極其沉重的負罪感，幾乎要把她壓垮。
她忽然害怕極了。如果許大茂今天就這麼走出婁家，拿了錢，離了婚，她這輩子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婁曉娥猛地擡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想……我想試試……我想帶著他一起走……”
婁振華看著女兒那副執迷不悟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你想去說動他？可以。”婁振華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居高臨下地丟擲了最後的通牒，“但前提是，你絕對不能惹他生氣，更不能節外生枝！否則，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他許大茂今天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裡跟你談條件，已經是對你一忍再忍了。作為男人，就沖你這幾年乾的那些事，他沒有直接廢了你，我都覺得他已經算是個聖人了！”
說完這句重話，婁振華不再看女兒一眼，轉身背著手走向了落地窗。
婁曉娥被父親的話刺得再次低下了頭，眼淚無聲地滴落在地毯上。譚雅麗心疼地嘆了口氣，半扶半抱地將失魂落魄的女兒帶上了二樓的臥室。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婁振華一個人。
他隔著玻璃，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樹枝，眼神越發深邃。
他實在不想離開這座四九城，這是他土生土長、打拚了一輩子的地方，這裡有他全部的根基。可是，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已經不允許他再有任何僥倖心理了。
“許大茂這小子倒是提醒我了……”婁振華喃喃自語，“有些帶不走的死物，是得趕緊加速脫手了，免得夜長夢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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