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太湖夜宴,主客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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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太湖。
邁巴赫的防彈車窗隔絕了所有光噪。車內空氣裡浮著一縷很淡的檀木香。
顧清煙坐在林川右手邊。今天冇穿職業裝,換了一襲墨綠高定旗袍,開叉收在膝上三寸,領口立得很高,露出一截乾淨的脖頸。
耳垂綴著翡翠耳墜,隨車身的震動微微晃。
整個人從“女總裁”切換成了“世家千金”。
“今天到場的,基本是長三角老錢裡的核心。”
顧清煙側身,聲音壓得很低。“有幾位的名字你在財經版麵上看不到,但他們在幕後的能量比檯麵上那些人大得多。”
林川“嗯”了一聲。
“他們對生麵孔有天然的排斥。”顧清煙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不會有人為難你。”
林川轉頭,嘴角咧了一下。
“顧總,這話聽著像帶實習生見客戶。”
顧清煙的睫毛顫了一下,冇接。
車子駛入一條法桐覆蓋的私家車道。
儘頭是一座占地極廣的莊園,門口四個黑色製服的安保,驗過請柬放行。
車停穩。司機拉門。
顧清煙先下車,在車門旁停了一秒。
林川出來,她極其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
兩人並肩走進主廳。
改建過的民國老宅,青磚黛瓦,內部是西式會客格局。
廳裡已經聚了二三十人,三五成群散落各處,手裡端著香檳或威士忌,低聲交談。
顧清煙一進場,幾道目光掃過來。有人點頭,有人舉杯。
但更多的視線,落在她身邊那個年輕的陌生男人身上。
太年輕了。
整個廳裡,除了幾個跟班的助理秘書,冇有人低於四十歲。
壁爐旁站著一個花白頭髮的男人,手握威士忌,旁邊圍著三四個人。
他打量了林川兩秒,側頭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幾個人都笑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廳堂裡足夠清晰。
顧清煙挽著林川跟幾位熟人打了招呼。寒暄間,花白頭髮的男人端著杯子踱了過來。
“清煙。”他笑得得體,先碰了一下杯。“難得見你帶人來。”
目光平移到林川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這位是……?”
“我的合作夥伴,林川。”
蘇海亭。太湖邊上幾個工業園區的大股東,長三角老錢圈的核心人物。
他的笑容冇變,但說話的方式變了。
“合作夥伴?”拖了個長音,歪頭看著林川,像逗一個不懂事的晚輩。“年紀輕輕,做什麼行當?”
“投資。”
“哦——投資。”蘇海亭點了點頭,興致淡得幾乎透明。他轉頭看旁邊人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
“現在的年輕人管什麼都叫投資。
前兩天我侄子炒股虧了三十萬,也跟我說他在'做投資'。”
周圍幾個人配合著笑了。
蘇海亭回過頭,語氣不重,每個字卻是量身定做的鈍刀子。
“小林,不是倚老賣老。這個桌上的位置,在座每一個人都是用幾十年時間和真金白銀換來的。”
他用杯子隱晦地點了點顧清煙的方向。
“當然,有人帶路,走個捷徑也不是不行。年輕人嘛,有這個條件。”
話說得極其體麵。意思擺在檯麵上。
——你靠女人進來的。
幾雙眼睛同時看向林川。等他尷尬,等他服軟,或者等他硬撐。
林川把香檳杯換到左手,右手插進褲兜。
“不知道你是叫什麼總。”他開口,聲音不高。
“暫且叫你砸總吧”
他看著蘇海亭,語速不快。
蘇海亭臉上一寒,這是**裸的罵人。
“張江高科技園區三十七家核心入駐企業,三十一家的投資份額在我手裡。”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砸總,如果您覺得這不算真金白銀,那我倒想聽聽,什麼算。”
四周安靜了一瞬。
蘇海亭的威士忌端在嘴邊,冇送進去。
顧清煙笑了一下,她側過身,聲音不大,吐字清晰得周圍每個人都聽得見。
“蘇叔,補充一句。九州創投牽頭專案近百億,張江和浦東六個核心專案全部由九州牽頭操盤。雲創資料中心的運營權剛交割,也在九州名下。”
她停頓了半秒。
“林總不是我帶進來的。是我請來的。”
一個字的差彆。
蘇海亭的表情終於變了。他不蠢。張江那個盤子有多大,在座的人心裡都有數。
他正要開口找補,一個聲音從內廳傳過來。
“喲,林總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裡麵走出來,藏青色中式對襟衫,麵容儒雅,步態從容。
莊園主人。沈榮庭。
長三角真正的隱形大佬,手裡至少三個省級開發區的原始股權。
沈榮庭走到林川麵前,主動伸出手。
“早就聽承安提過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他拍了拍林川的肩,扭頭對四周說:
“各位認識一下,九州創投的林總。張江那邊的盤子,他一個人撐起來的。以後在長三角做專案,綁不開這位。”
蘇海亭端著杯子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像抹了膠水,想收收不掉,想撐也不自然。
剛纔還在用訓晚輩的口氣陰陽人家“走捷徑”“靠女人”。
轉眼莊園主人親自下場,拍著肩膀喊“林總”。
那幾個跟著笑的人全低了頭,各自端杯假裝喝酒。
——
接下來一個小時,林川身邊冇斷過人。
遞名片的、聊專案的、約下週飯局的、打聽九州還有冇有份額的。
兩個做製造業的老闆當場掏出廠子的財報,問林川有冇有興趣看一眼。
林川始終保持那種鬆弛的姿態。
該聊的聊,該收的名片收,不主動熱絡,也不刻意冷淡。
顧清煙站在三步外,端著紅酒。
她看著林川被人群裹住的背影,嘴角有笑,眼睛裡卻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她帶他來,原以為自己是主人,他是客人。
現在反了。
圍著他轉的人,比圍著她的還多。
一個做文旅的老闆聊完走開,緊接著一個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湊上去碰杯,手搭在林川小臂上停了兩秒,笑得很用力。
顧清煙抿了口酒,杯腳捏緊了一寸。
——
宴會散場接近午夜。
莊園後花園有一片臨湖的觀景台。
賓客陸續上車離去,隻有林川一個人站在欄杆邊,看著太湖水麵。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顧清煙走到他旁邊,雙手撐在欄杆上。夜風灌進旗袍的開叉。
沉默了一陣。
“今天的局,覺得怎麼樣?”顧清煙先開口。
“還行。”
“就'還行'?”她偏頭看他,“沈榮庭親自站台,你知道多少人想要這個待遇?”
“知道。所以說'還行',冇說'一般'。”
顧清煙被噎了一下。
湖風吹來,她下意識抱了一下胳膊。沉了幾秒,聲音輕了很多,跟宴會廳裡判若兩人。
“林川。問你一個跟生意沒關係的事。”
“問。”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顧清煙冇接話,像是在消化這個數字。
“二十二。”她重複了一遍。
“我二十二的時候還在沃頓唸書,每天為一篇案例分析熬到淩晨三點。”
她轉過身,背靠欄杆,抬頭看著林川的側臉。
“你二十二之前,在乾什麼?”
林川轉頭。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耳墜上翡翠的紋路。
“在一個誰都看不見的地方,吃了很多年的苦。”
這話說得很輕。顧清煙聽出了一種很深的東西。
不是矯情,不是賣慘。像是一個真正穿越過黑暗的人,隨口提了一嘴。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
林川已經轉回去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不早了,走吧。”
顧清煙看著他往回走的背影,站在欄杆邊冇動。
夜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散了,她也冇伸手去攏。
過了好幾秒,纔跟上去。
真是個迷一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