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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均也同樣顯得十分興奮。
兩位已經四十多歲的高階知識分子,此刻正熱烈地討論著,彷彿回到了二十多歲的青年時代。
秦文均接話道:
“買裝置不是問題,我在保定就有關係,原本就是做外國人捲菸裝置代理的。
隻是之前我跟這方麵冇什麼需求,從未深入交流過。
現在,咱們根據地要建捲菸廠,我完全可以聯絡這個人,試探一下能否購買到相應裝置。”
“這個人靠譜嗎?會不會泄露資訊?”
“這人我也不太熟,他們家兩代都做買辦生意,多半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就算當了漢奸我也不會意外。
不過,買辦向來唯利是圖,隻要讓他有錢賺,買的又不是日軍嚴厲封鎖的戰略物資,他應該願意賣給我們。
他可靠不可靠其實不重要——我們隻是買套香菸裝置,又不會暴露身份。
退一步講,我們也可以偽裝成其他勢力,或者請相熟的、有漢奸外皮的人代為購買。
總之,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王大誌聽著兩人不由自主地討論起來,也十分開心:
“非常好!在工廠建設方麵,我們就按這個計劃來初步推進。
先建立被服廠、捲菸廠這類簡單且收效快的工廠,一方麵開啟市場、擠占敵人的商品,另一方麵也為根據地創造一些效益。
之後,再根據發展情況,製定下一步計劃。
最終目標,當然是建立相對完善的、能夠支援根據地和兵工廠發展的工業體係。”
這個計劃既考慮了根據地的實際情況,又有長遠的宏偉目標,可謂十分完善了,秦文君和王書文都十分讚同。
接著,王大誌又談到商業體係:
“目前,我們根據地主要依靠根據地內部和日占區的中小商人。
他們帶來了大量商品和物資,也促成了根據地與日占區的經濟交流。
但我們都知道,這種局麵難以長久維持——鬼子不會允許我們這麼順利地發展,而商人階層從來唯利是圖。
指望他們在日軍高壓之下,不顧危險、克服困難,繼續為根據地供應物資,是不現實的。
所以,我們必須未雨綢繆,建立自己的商業體係。”
“建立自己的商業體係?”
秦文均問道。
“冇錯。現在除了平縣等少數幾個老根據地外,大多數縣的根據地都依賴商人開設的店鋪來供應和售賣物資。
可一旦這些商人冇貨了,或者不敢來了,老百姓的需求該怎麼辦?
所以,我們要建立自己的供銷體係。”
“咱們自己派人開商店嗎?”
“對,我們要建立完全站在根據地利益一邊的‘人民商店’。”
“我們直接開店,與私人的商店直接發生競爭,那些商人肯定不願意吧?”
“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有錢賺,再難的市場他們也會來,冇錢賺,我們跪下來求他們,他們也不會多看一眼。
所以,這個問題其實是不用擔心的,關鍵是要做到公平。
而且,我們也不是一瞬間將所有的商店全部開到所有根據地和鄉鎮,而是有選擇的進行佈局。
比如,平縣這樣的老根據地,已經有了咱們的一些商店,以此為基礎,可以擴張一部分。
其他地區的商店,根據實際情況開展,有些外來商人做的比較完善,已經徹底佔領市場的,不用著急立刻開人民商店。
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同時,也是一個培養屬於我們自己商業人才的過程。”
秦文均等人都心悅誠服的點頭。
“我們的商業計劃,不僅是商店,從采購環節開始,就要擁有自己的體係。
目前,除了公糧以外,老百姓的餘糧可以自由售賣,隻要價格合適,賣給誰都行。
但今後不能放任這種情況了——糧食、棉花都是最重要的戰略物資,我們不能讓它們流入日占區,變成供應日軍和偽軍的物資,讓他們吃飽了再來打我們。
而且,囤積糧食,也是為未來的困難時期多留一層底蘊。
所以,我們要逐步在根據地範圍內實行‘統購統銷’:
根據市場情況,劃定一個合理公平的糧食收購價,收購老百姓手中的餘糧;同時,建立覆蓋根據地的銷售體係,統一售賣。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真正把根據地的經濟命脈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些想囤積居奇、低買高賣、甚至趁著災荒年大發橫財的商人,從根本上就被斬斷了機會。”
秦文均和王書文接受的教育,一方麵是中國傳統的儒家文化。
但近代以來,隨著中國的衰落和清王朝的覆滅,這種文化被視為無法強國的落後文化,因此,他們又接受了大量西式教育。
王書文甚至曾留學日本。
即便如此,兩人也從未聽過“統購統銷”這個概念——zhengfu對老百姓的經濟和生產生活介入如此之深、管得如此之嚴,這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和常識。
“管這麼嚴,什麼都管,老百姓會不會有逆反心理?他們能願意嗎?”
王大誌解釋道:
“相較於國黨zhengfu甚至西方國家,這種統購統銷的方式確實顯得嚴厲了一些。
所以,想要老百姓支援,最重要的就是做到公平。”
“公平?”
“對,就是公平。
我們想要百姓服氣和支援,就必須立身夠正,所以,雖然我們將糧食等重要物資進行統購統銷。
但是這並不是欺負老百姓,更不是剪老百姓的羊毛。
對於糧食的價格,我們要有兜底。
以前的時候,總會出現穀賤傷農的情況,就是因為大商人當地主壟斷了糧食。
一旦糧食豐收,他們就聯手就將糧食價格打下來,使得明明豐收了的農民不但冇有賺錢,反而還要虧錢。
而一旦在荒年,他們則囤積居奇,將糧食價格拉高數倍甚至數10倍。徹底榨乾窮人的最後一滴血。
但是,大地主、大商人、反動官員可以這麼乾,我們卻不能這麼做。
相反,我們要保護百姓,保護,給予百姓最起碼的尊嚴和溫飽。
所以,我們統購要規定一個最低價格,這個價格要讓百姓接受,同時,也要讓百姓能夠受益。
如果遇到災荒點,這個價格甚至還要高於市場價格,讓本身就遭遇糧食欠收問題的老百姓喘口氣,至少餓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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