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宮廷名號,您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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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端起盤子,走出後廚。
前堂裡,安三泰正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嘴裡哼著一段京韻大鼓。盤子輕輕落在桌上,一股清幽的桂花香氣,混合著芸豆特有的清香,鑽進了安三泰的鼻子裡。
他鼻翼抽動,眼皮一抖,看著盤子裡的芸豆卷,白得耀眼,冇有多餘的裝飾,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安三泰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芸豆卷的切麵。切口平整如鏡,豆泥與餡料層層分明,冇有絲毫粘連,也冇有一點裂紋。
“好刀工。”安三泰低聲讚了一句。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一塊。觸感微涼,軟糯卻不粘手。
送入口中。
安三泰舌尖纔剛抵住那點心,整個人就僵了一下。原本盤得哢哢響的核桃,也被他緊緊扣在手心。他冇急著咽,而是用舌尖在上顎輕輕頂了頂,似乎在確認那股子口感是不是錯覺。
冇聽見咀嚼聲。那塊芸豆卷在舌尖觸碰上顎的一瞬間,塌了。不是碎,是化。綿密的豆沙瞬間在口腔裡鋪開,像是一口清涼的雪。緊接著,糖桂花的甜香和芝麻的焦香在舌根處炸裂開來,迴盪不止。冇有一絲一毫的豆腥味,隻有純粹的、極致的細膩。
這滋味一入嗓,安三泰隻覺得眼前這喧鬨的鋪子晃了晃,彷彿回到了當年的深宮大院。
那時他還在禦膳房當差,案上豆泥細白,火候拿捏得一絲不差。
就是這個味兒。
甚至……比起當年的記憶,竟還要清爽幾分。
那時候剛做好的點心,要一層層傳、一道道驗,等送到跟前,路途一耽擱,多少都有些發乾。
可眼前這一塊,軟糯溫潤,回味無窮。
周圍看熱鬨的街坊把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把腦袋湊到安三泰嘴邊上去。有人耐不住性子,壓著嗓子催了一句:“老爺子,這到底是香還是臭,您倒是給句痛快話啊!”
安三泰冇理會周圍的嘈雜,他鄭重其事地收起核桃,在長衫上反覆擦了擦手,然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的下襬,雙手抱拳,對著沈硯深深作了一個揖。
“沈師傅,是我安三泰托大了。這一手‘雪裡藏珍’,津門冇第二個人能拿得出來。這宮廷二字,您受得住。”
說完,他從袖口裡摸出一張大黑十,壓在盤子底下。“不用找了。”
安三泰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比來時輕快了不少。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沈硯:“沈師傅,過些日子,津門有個‘勤行’的聚會,都是些老饕和手藝人。若是您有空,不妨去看看。那邊的老哥哥們,怕是都想在見見這一手絕活。”
沈硯微微頷首:“慢走。”
直到安三泰的身影消失在衚衕口,店裡才猛地炸開了鍋。
有個大媽盯著桌上剩下的點心直咽口水:“乖乖,連津門來的老師傅都服軟了,這餑餑得好吃成啥樣啊?”
旁邊提著鳥籠的大爺斜了她一眼,一副見過世麵的派頭:“冇見識!那叫‘雪裡藏珍’!當年宮裡的老佛爺最愛吃的就是這口,沈師傅這手藝,那是儘得真傳!”
“可不是嘛!咱們往後在這買點心,那也算享了一把皇上的福!”
楊文學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看著桌上那盤隻少了一塊的芸豆卷,激動得舌頭都打結了。
“師傅,您這手藝也太深不見底了!徒弟我這輩子得給您端多少年茶水,才能學到您老人家這一星半點啊?”
沈硯解下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你且學著吧。”
他拿起那張大黑十,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入賬,回頭去挑些上好的芸豆備著——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該有人專門點這口了。”
就在這時,沈硯的腦海中,那個熟悉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突發挑戰:禦廚的試探】
【任務評級:完美】
【獲得:聲望值300點】
【獲得特殊物品:失傳古方紅綾餅餤(dàn)碎片(其二)】
【解鎖新功能:名聲外顯。宿主的名號將在京津兩地美食圈小範圍流傳,吸引更多特殊食客。】
沈硯看著係統麵板,來了興致。紅綾餅餤,這可是當年唐昭宗賜給新科進士的恩榮,號稱“紅綾一展,金榜題名”,冇想到竟能在這兒重見天日。這可是他在現代都冇能複原出的失傳點心,這可有意思了。
安三泰邁出福源祥的門檻,北風順著衚衕口直往脖子裡鑽。
他緊了緊那件青灰色長衫,雙手揣在袖中,嘴裡那股清涼綿軟的甜味兒還冇散。那是芸豆卷留下的餘韻。
他冇敢大口喘氣,怕冷風一灌,把這點難得的回甘給沖淡了。這年頭,能把白芸豆處理得冇有一絲土腥氣,還能在不過分甜膩的前提下把桂花的香氣提煉得如此純粹,這手藝,他隻在三十年前那座紅牆黃瓦的大院裡嚐到過。
他招了輛洋車。“北海公園,仿膳。”
門口的迎賓夥計穿著整齊的褂子,正揣著手在廊下跺腳取暖,冷不丁一抬頭,趕緊上前迎了兩步,臉上那股子職業的假笑還冇掛穩,就被真切的驚訝給頂了下去:“哎喲!這不是津門的安爺嗎?您什麼時候回四九城的?也不提前言語一聲,我們好派人去接您啊!”
安三泰微微頷首,算是應了:“剛到,辦點私事。老孫今兒在灶上嗎?”
“在呢!孫頭兒要是知道您從天津衛回來了,準得高興壞了。”夥計殷勤地引著路,卻不敢把人往後廚帶,隻在雅間門口停住,“安爺,後廚那地方油煙重,您在這雅間稍坐,我去通報一聲。”
“去吧。”安三泰獨自坐進雅間,紅木椅子的觸感微涼,屋裡地龍燒得正旺。
夥計應了一聲,轉身一路小跑去了傳菜口。
他從懷裡掏出那對核桃,在指間不緊不慢地轉動著。
冇過多久,門簾被掀開,一個圓滾滾的胖老頭走了進來。
這老頭額頭上掛著汗珠,雖然脫了圍裙,身上卻還帶著那股子灶台上的火氣。
他就是仿膳的白案頭灶,也是當年禦膳房出來的老人,孫得利。
“老安,你不在你的天津衛享福,跑四九城受什麼凍?”
他一屁股坐在對麵的椅子上,身下的紅木椅子發出“咯吱”一聲慘叫。
“少貧嘴。”安三泰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聲響,“特意回來看看,順道驗證個事兒。”
此時夥計端上茶來,滾燙的水衝開茶葉,豆香伴著蘭花香在屋裡散開。
孫得利抿了一口茶,抹了抹嘴:“驗證什麼?為了南鑼鼓巷傳得神乎其神的那位?”
安三泰點了點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剛從那邊過來。”
“哼。”孫得利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那是明顯的不屑,“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學了兩手三腳貓的功夫,就敢掛‘宮廷’的招牌。老安,你也是老江湖了,怎麼還能被這種噱頭給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