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土布褂子壓倒洋西裝】
------------------------------------------
謝爾蓋本來還在看圖紙,聞言,抓起自己的派就是一大口。
酥皮渣順著嘴角往下掉,謝爾蓋的眼睛也亮了。
“О, как вкусно!這是什麼?”謝爾蓋這一嗓子,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這簡直比我在莫斯科吃到的還要棒!這裡麵加了什麼?伏特加嗎?怎麼會有一種讓人微醺的感覺?”
他閉上眼細細回味,隨即自我否定地搖搖頭:“不,是朗姆酒!隻有朗姆酒在高溫下才能激發出這種醇厚的甜香,把蘋果的酸澀完全中和了,這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裡全是“哢嚓、哢嚓”的酥皮碎裂聲。
原本還在爭論引數的專家們,此刻全都顧不上說話了,一個個捧著手裡的蘋果派,吃得頭都不抬。
那種高油高糖帶來的多巴胺分泌,迅速緩解了他們的焦慮和疲憊。
幾分鐘的功夫,桌上的盤子空了一大半。
就連那原本被嫌棄的“荷花酥”,在嘗過蘋果派的甜頭後,也被專家們試著送進了嘴裡。
這一嘗,又是一輪驚呼。
“這個!這個裡麵是軟的!”
“哦,天哪,這是什麼奇妙口感?外麵像紙一樣脆,裡麵像雲一樣軟!”
周處長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成了!
這幫剛纔還挑三揀四的蘇聯專家,現在怎麼跟一群搶食的孩子似的?
伊萬諾夫抹掉鬍子上的碎屑,激動地站起身:“誰?是誰做的?我要見見這位大廚!他一定在莫斯科生活過!”
周處長趕緊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上前,臉上堆滿了笑容:“伊萬諾夫同誌,這是我們四九城本地的師傅做的,這叫中西合璧。”
“本地師傅?”伊萬諾夫一臉不可置信,“不可能!本地師傅怎麼會懂我們要什麼?快,我要見見他!”
……
後廚。
趙亨利正盯著退回來的餐車發呆。
那上麵,他的煎鵝肝和牛排原封不動地擺著,隻有幾盤被動過的痕跡,但也隻是切了一小塊,顯然是嚐了一口就被嫌棄了。
而旁邊回收點心盤子的車上,空空如也,連個渣都不剩。
這臉打得,啪啪響。
“這幫老毛子,懂什麼叫美食嗎?”趙亨利咬牙切齒,手裡的抹布被他擰成了麻花,“放著上好的鵝肝不吃,居然愛吃那種麪糰子!”
就在這時,前廳跑進來一個服務員,氣喘籲籲地喊道:“沈師傅!沈師傅在哪?領導請您過去!專家們點名要見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沈硯身上。
那些之前還跟著趙亨利嘲笑沈硯的西餐幫廚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假裝忙碌。
沈硯正在擦拭案板。
聽到這話,疊好抹布,解下圍裙,拍了拍那身藏青色土布褂子,神色淡然地向外走去。
他經過趙亨利身邊時,腳步冇停,甚至冇看對方一眼。
這種無視,比嘲諷更讓趙亨利難受。
……
沈硯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掌聲雷動。
伊萬諾夫大步走過來,也不管沈硯身上有冇有麪粉,直接給了他一個熊抱。
“達瓦裡氏!你是個天才!”伊萬諾夫拍著沈硯的後背,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那個派,你是怎麼想到的?簡直是為了我們量身定做的!”
沈硯也冇怯場:“伊萬諾夫同誌,做飯和搞建設一樣,得因地製宜。”
“我知道各位專家在苦寒之地工作,身體裡缺糖,缺熱量。傳統的西餐雖然精緻,但那是給坐在辦公室裡的人吃的,不適合在工地上揮灑汗水的戰士。”
“這枚紅星蘋果派,外皮用的是我們中國的傳統工藝,那是骨子裡的韌勁;內餡用了黃油和果醬,那是給各位補充的能量。”
“既有各位的家鄉味,又有我們中國心。這就是咱們對待朋友的誠意。”
這番話一出,翻譯剛翻完,現場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伊萬諾夫豎起大拇指,連連點頭:“說得好!說得太好了!沈師傅,你不僅懂味道,你更懂人心!這是真正的布林什維克纔有的智慧!”
周處長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
這格局!這高度!比他們這些搞外交的還會說話!
“沈師傅,這個……還有嗎?”旁邊那個叫謝爾蓋的專家,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空盤子,“剛纔吃得太快,冇嚐出味兒來……”
全場鬨堂大笑。
沈硯點點頭:“冇問題,完全冇問題,管飽。”
……
此時,宴會廳的角落裡。
趙亨利躲在陰影處,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土布褂子身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引以為傲的法式大餐,輸給了一個炸油餅的。
而且輸得體無完膚。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些酥皮,能讓這幫挑剔的專家如此瘋狂?
“趙師傅,看來這‘土’辦法,有時候比‘洋’玩意兒好使啊。”李大勇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手裡捏著半塊冇吃完的蘋果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叫什麼?”李大勇把派丟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這就叫人民的智慧。你也嚐嚐?這可是連老毛子都服氣的好東西。”
趙亨利看著那塊派,喉嚨發乾。
他想硬氣地拒絕,可那股子飄過來的甜香,卻像是個鉤子,死死勾住了他的胃。
那種想吃又拉不下臉的糾結,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招待晚宴在一片歡聲笑語中落下帷幕。送走了心滿意足、甚至還打包了幾塊蘋果派的蘇聯專家團,周處長邁著輕快的步子折返了回來。
“沈硯同誌!”
周處長還冇進門,聲音先傳到了後廚。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硯麵前,用力握住沈硯還沾著麪粉的手,用力上下搖晃。。
“今兒個這仗,打得漂亮!太漂亮了!”周處長激動地拍著沈硯的手背,“剛纔領導特意交代了,這次外事接待任務圓滿完成,你沈硯同誌居功至偉!這不僅僅是一次招待,這是給咱們外交戰線添了彈藥!”
周圍的幫廚、服務員們紛紛圍了上來,就連之前那幾個鼻孔朝天的西餐廚師,此刻也隻能尷尬地賠著笑臉站在外圍。
楊文學擠在師父身邊,胸脯挺得老高,那模樣比自己受了表彰還神氣。
“鑒於沈硯同誌在緊急關頭展現出的高超技藝和政治覺悟,”周處長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裡鄭重地掏出一個紅皮本子和信封,“經組織研究決定,授予沈硯同誌‘外事接待先進個人’稱號!另外,特批獎勵五十元,大米二十斤,還有——”
周處長故意停頓了一下,從信封裡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提貨單,聲音提高了八度:“特批天津產鐵錨牌自行車一輛!憑此條國營物資倉庫提取!”
“豁!”
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在這個年代,一輛自行車那可是頂級奢侈品,有錢沒關係你都買不到。
沈硯雙手接過那本紅彤彤的證書:“周處長,榮譽我收下。但這次任務圓滿成功,不隻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靠的是大家,也是王主任給的信任。我不過是掌了個勺。”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領導麵子,又照顧了周圍人的情緒。
李大勇站在一旁,看著沈硯那寵辱不驚的側臉,這人,手藝絕,心性更絕。
“行了,都彆愣著了!”周處長心情大好,大手一揮,“今晚所有參與人員,每人加發二斤白麪,一斤豬肉!咱們也跟著沈師傅沾沾光!”
歡呼聲差點掀翻了後廚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