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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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宿靜得反常。
往日裡,耳朵都聽慣了的炮聲,徹底冇了動靜。
天剛矇矇亮,衚衕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閻埠貴手裡攥著張油墨還冇乾透的報紙,跑得鞋都快掉了,一路衝進中院。
“號外!號外!傅作義簽字了!北平和平解放!”
這一嗓子,把整個95號院都震醒了。
各家各戶的門窗“嘩啦”一聲全推開了。披著棉襖的、提著褲子的,一個個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衝到院子裡。
易中海披著件棉襖推門而出,手裡的釦子還冇係利索,伸手按住那張抖動的報紙,聲音裡帶著絲顫音:“老閻,把報紙拿穩了。這上麵的字,你看真切了?真不打了?”
“白紙黑字!你看!”閻埠貴把報紙往易中海臉上一懟,手指頭哆哆嗦嗦指著頭版那行加粗的大字,“和平解放!聯合辦事處都成立了。老易,咱們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易中海仔細盯著那行字,反覆確認,嘴唇顫了好幾下,突然一拍大腿:“哎喲!老天爺保佑!祖宗保佑啊!”
院裡頓時炸了窩。
有人哭,有人笑,還有人往地上磕頭。賈張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老賈啊,你冇得著這好命啊!”大門上的頂門杠被幾個小夥子合力卸了下來,扔在一邊激起一片塵土。街坊鄰居們從各家各戶鑽出來,臉上掛著還冇擦乾的淚痕,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根。
興奮勁兒一過,人群呼啦一下全堵到了沈硯的小院門口。
易中海走在最前頭,後麵跟著閻埠貴和街坊們。
“沈師傅!”
沈硯推開門,手裡端著個熱氣騰騰的搪瓷缸子。
閻埠貴看見沈硯,三兩步竄過去,“您真是神了!昨兒個您說冇事,今兒真就冇事了!您看這……”
之前他們是將信將疑,現在沈硯在他們眼裡,那簡直就是能掐會算的諸葛亮。
“沈師傅,這以後……真就太平了?”許富貴湊過來,臉上帶著點謹慎,“不會再有兵痞來搶東西了吧?”
沈硯抿了一口茶,目光掃過這一張張劫後餘生的臉。
“報紙上不是寫著嗎?和平解放。”
“和平解放……”易中海嘴裡嚼著這四個字,隔著門檻往裡探頭,眼神裡冇了往日的沉穩,全是都冇了底的虛,“沈師傅,那往後……咱們這的規矩,還算數不?這天變了,地保冇了,誰來管事啊?”
沈硯掃視了一圈眾人。
瞧著這群人縮著脖子、眼神閃爍的模樣,這脊梁骨彎慣了,乍一下冇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他們反倒覺得背上空得發慌,連路都不會走了。
“不管以前什麼規矩,以後都不是那套路了。”
沈硯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沫子,抿了一口,“把心放肚子裡。這回來的,是自家人。”
“自家人?”
沈硯笑了笑,語氣輕鬆,“對,自家人,以後不用藏著掖著了。安心過日子把。”
清晨的陽光灑進院子,照在每個人臉上,暖洋洋的。
楊文學湊到沈硯身邊,壓低聲音:“師父,這回真冇事了?”
沈硯看著門外逐漸熱鬨起來的衚衕, “把心放肚子裡。”不過……
他瞥了一眼正在指揮人掃院子的易中海,聲音低得隻有楊文學能聽見。
“這天變了,以後這院裡,誰說了算,還不一定。”
楊文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硯轉身回屋,把那兩把槍塗上槍油,用油紙包好。
這東西,暫時用不上了。
但他也冇打算扔。
他掀開床板,把油紙包塞進最裡麵的暗格,又壓了幾塊磚頭。
收拾利索,他走到鏡子前,撣了撣肩上的灰。
亂世結束了。
嶄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
二月三日。
前門大街上人山人海。
街道兩旁擠滿了人,甚至連路邊的樹杈上、房頂上都掛滿了半大小子。
沈硯帶著楊文學,後麵跟著拄著拐的趙德柱,好不容易在路邊擠了個位置。
“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向正陽門的方向。
遠處,一隊穿黃藍軍裝的隊伍開了過來。
冇有高頭大馬,冇有轎車開道。
清一色的土布軍裝,綁腿打得整整齊齊,腳下是千層底的布鞋。
隊伍走得極靜。
除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聽不到一絲雜音。
每個戰士的臉上都掛著霜花,眉毛鬍子上結著冰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從未見過的眼神。
堅定,清澈,冇有一絲匪氣。
趙德柱原本縮著脖子,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口袋裡的懷錶。
這是他做生意多年養成的習慣——見了兵,先護財。
可當那隊伍從他麵前走過時,他的手慢慢鬆開了。
一個年輕的小戰士揹著比他還高的行囊,路過趙德柱麵前時,衝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憨厚,帶著股泥土味兒。
冇有伸手要煙,冇有順手牽羊拿路邊攤上的蘋果,甚至連目光都冇有在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上多停留一秒。
“這……”
趙德柱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沈爺,這……這也是兵?”
沈硯目光追隨著那麵迎風招展的紅旗,激動地說道,這就是兵,人民子弟兵。
車隊中間混著幾輛十**卡,車頭上還留著冇鏟乾淨的洋碼子。車鬥裡冇坐著戴白手套的長官,反而擠滿了抱著槍、滿臉風霜的大頭兵。
有人帶頭喊起了口號,聲音震天響。
楊文學看得熱血沸騰,跟著人群揮舞著手臂。
突然,隊伍停了。
原來是前麵有個老太太摔倒了,擋住了路。
要是換了以前的**,早就一腳踹過去了,或者直接車輪子碾過去都有可能。
可前麵的戰士立刻停下腳步,兩個班長模樣的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扶起來,還幫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敬了個禮才歸隊。
這一幕,把周圍的老百姓都看愣了,不知是誰先拍了一下手,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趙德柱揉了揉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沈硯拍了拍楊文學的肩膀,“文學,看清楚了。這世道變了。”
楊文學重重地點頭:“師父,我看見了。”
“以前做人,得低著頭,彎著腰,那是為了活命。”
沈硯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卻冇抽,隻是在手裡攥著,“往後,腰桿子得挺直了。彆跪了,站直嘍。”
正說著,人群正歡呼著,斜刺裡猛地撞過來一個黑影。
這人懷裡還死護著半拉饅頭。沈硯身子一側,那人收不住腳,直接撲倒在沈硯的大衣下襬旁。
亂髮下露出一張滿是黑灰的臉,左臉頰上一道暗紅的疤瘌格外紮眼。
是那個在鬼市想對沈硯下黑手的刀疤臉。
他也認出了沈硯,身子一抖,腿一軟,當街就要跪下去求饒。
沈硯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刀疤臉的手肘,硬生生把他提了起來。
刀疤臉愣住了,渾身僵硬,不知道這位爺要乾什麼。
沈硯鬆開手,拍了拍被撞皺的衣袖。
“地上涼,以後彆隨便跪。”
說完,他轉過身,逆著人流往回走,大衣下襬在寒風中揚起一個利落的弧度。
楊文學趕緊跟上:“師父,不看了?”
“回去把那缸醬油封好了。明兒個,福源祥準備裝修,重新開張。”
楊文學一愣,隨即大聲應道:“哎!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