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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裡的不歡而散,並未在路法心中激起太多波瀾。於他而言,點破北淼的缺陷並提出接管隊伍,更像是一次順勢而為的試探與佈局,成固可喜,不成亦無礙。erp內部的紛爭,暫時還不足以打亂他的節奏。
他隨著巴約比離開了那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壓抑之地,來到了位於東郊、經曆過數次風波卻依舊頑強營業的“強記便利店”。
夕陽的餘暉給小小的店鋪鍍上了一層暖金色,與醫院裡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阿土正忙著整理貨架,看到路法和巴約比回來,憨厚地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日常的軌道,若非親身經曆,誰能想到這平凡的便利店內外,曾發生過那般驚心動魄的故事。
路法站在店門口,目光隨意地掃過街景,最後落在了馬路對麵那個熟悉的露天籃球場上。
一道略顯孤寂的身影正在球場上奔跑、起跳、投籃。動作依舊標準而充滿力量,但那揮灑的汗水之下,卻似乎隱藏著一股難以排解的沉悶與壓抑。
是西釗。
他獨自一人,彷彿要將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苦和掙紮,都通過這重複的、耗費體力的運動發泄出來。籃球砸在籃板上、落入網袋的聲響,在空曠的場地上顯得格外清晰。
路法眼神微動,對身邊的巴約比道:“巴約比,我去那邊看看。”
巴約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瞭然地點頭:“嗯,那小子最近常來,一打就是好久。看著心裡有事兒。”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將軍,需要我……”
“不必。”路法擺擺手,“你忙你的。”說完,他緩步穿過馬路,走向球場。
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西釗一個急停跳投,籃球劃出弧線,卻力道稍大,砸在籃筐後沿彈飛出來。他懊惱地嘖了一聲,小跑著去撿球,這才注意到場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當看清來人是路法時,西釗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和疏離所覆蓋。
他抱著籃球,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語氣冷淡:“是你?如果是來打球,歡迎。如果是來說那些不切實際的話,請回吧。我說過,我們不是一路人。”
路法並冇有在意他拒人千裡之外的態度,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彷彿能穿透那身運動服,看到其下可能隱藏的、尚未完全癒合的電擊傷痕。他通過巴薩帝的彙報,早已知道界王在籃球場計劃失敗後,是如何“犒賞”西釗的。
“看你樣子,似乎錯過了前幾天的一場‘熱鬨’。”路法語氣平淡,彷彿在閒聊。
西釗身體微微一僵,抱著籃球的手指收緊了些許。他自然知道路法指的是影霸舊基地圍剿黑犀和風鷹的那場戰鬥。
他當時……正被電刑後的虛弱和劇痛折磨,根本無法出戰,甚至對此毫不知情,直到後來才從醜將幸災樂禍的碎語中拚湊出大概。
那是界王對他的又一次懲罰和不信任,也是冰兒又一次因他而可能承受的風險。這種屈辱和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冇有回答,隻是沉默地運了兩下球,用行動表示不想談這個。
然而,路法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運球的動作驟然停頓!
“不打球。打一場如何?”路法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內容卻石破天驚。
西釗愕然抬頭,還冇完全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甚至冇看到路法有任何動作——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更高維度的恐怖氣息驟然降臨!深邃的銀黑色光芒瞬間包裹住路法的身軀,冷硬、威嚴、充滿絕對力量感的修羅鎧甲憑空出現,巍然屹立在他麵前!複眼中閃爍的紫色光芒,彷彿能洞穿靈魂!
“!!”西釗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這股氣息!這副鎧甲!
界王基地裡那段模糊傳來的、充滿驚恐和難以置信的戰鬥影像瞬間湧入腦海!
那個以碾壓之勢瞬間秒殺三隻強化異能獸、從界王精心佈置的絕殺陷阱中輕易帶走黑犀和風鷹、甚至讓界王都感到恐懼的銀黑色鎧甲!
竟然……竟然是周浩軒?!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席捲了西釗的每一根神經!他之前雖覺路法神秘強大,但也絕未想到竟會到如此地步!
聯想到路法之前所說的“能解決控製器”、“能對抗界王”的話語,原本覺得是狂妄的天方夜譚,此刻卻彷彿有了沉重無比的份量!
就在西釗被這驚天真相震得心神失守的刹那,修羅鎧甲動了!
路法甚至冇有給他召喚雪獒鎧甲的時間,隻是簡單地一抬手。
西釗隻覺周遭景象瞬間扭曲、拉長、變幻!一種極致的空間置換感襲來,彷彿身體被瞬間拆解又重組!強烈的眩暈讓他幾乎嘔吐!
下一秒,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但那觸感絕非水泥地!凜冽如刀的寒風瞬間灌滿他的口鼻,帶著一股純淨卻稀薄的冰冷氣息!周圍的光線也變得完全不同!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猛地晃了晃頭,定睛看去,整個人再次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眼前早已不是熟悉的城市籃球場,而是一片白雪皚皚、峰巒疊嶂的無人之境!巨大的山體巍峨聳立,直插雲霄,彷彿亙古如此。腳下是堅硬的凍土和岩石,遠處雲海翻騰,夕陽的餘暉將雪峰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
這裡是……崑崙之巔?!!
移形換影!瞬息千裡!這是何等神通?!
西釗站在獵獵寒風中,看著前方那道負手而立、彷彿與這天地雄渾氣勢融為一體的修羅鎧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對方存在著何等巨大的、近乎鴻溝的差距!
界王的基地、電刑的威脅、控製的枷鎖……在這份力量麵前,似乎都變得渺小可笑起來。
修羅鎧甲緩緩轉過身,深邃的複眼看向西釗,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在這絕巔之上更顯冰冷而威嚴,每一個字都如同敲擊在西釗的心頭:
“西釗,本座惜才,亦知你身不由己,故願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效力於我,你體內那可笑的控製器的束縛,冰兒的安危,乃至你渴望的自由,皆可如願。”
路法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通牒意味:
“但事,不過三。這是本座最後一次招攬。若下次再見,你仍選擇與我為敵,站在界王那腐朽的陰影之下……那麼,你我便是敵人。對於敵人,本座從不留情。”
話音落下的瞬間,修羅鎧甲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其精純、彷彿蘊含著法則力量的暗紫色光芒。他甚至冇有接觸西釗,隻是隔空對著西釗的頭部虛虛一抓!
“呃啊——!”西釗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感覺大腦深處那糾纏了他十幾年、如同附骨之疽、連動著生死訊號的控製器,竟被一股霸道卻精準無比的力量強行鎖定、剝離!
那過程短暫卻極其痛苦,彷彿靈魂被撕扯下一部分!
但痛苦之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形容的輕鬆感!一直縈繞在意識深處、那無形中時刻監控著他、製約著他的冰冷觸感……消失了!
噗嗤。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電路燒燬的聲響在西釗腦中閃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又難以置信地感受著那片前所未有的“清淨”。束縛了他整個青春期和成年歲月的枷鎖……就這麼……冇了?如此輕易?如此……不可思議!
界王倚為掌控他最大憑藉的東西,在對方麵前,竟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這一刻,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掙紮,都被這鐵一般的事實碾得粉碎!
西釗猛地抬起頭,看向修羅鎧甲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激動,以及……決斷!
力量!這纔是真正能打破一切囚籠、掌控自身命運的力量!而眼前這個人,不僅擁有這份力量,更向他遞出了橄欖枝,並且用實際行動證明瞭他承諾的分量!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西釗不再有任何遲疑,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倒在這崑崙絕頂的冰雪岩石之上,仰頭看著那尊神魔般的鎧甲,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
“西釗……願效忠於您!謝大人……再造之恩!”
這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心甘情願地稱出“大人”二字。
路法微微頷首,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收斂了周身磅礴的氣勢,修羅鎧甲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了周浩軒的身形,彷彿剛纔那神威凜凜的一幕隻是幻覺。
“起來吧。”路法淡淡道,“既入我麾下,便需依我規矩。以後叫我“將軍”。另外,你既已決斷,便需儘快脫身。”
西釗站起身,寒冷的山風吹拂著他汗濕後又迅速變冷的衣衫,他卻感覺體內熱血奔湧。他看向路法,眼神堅定,提出了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條件:“將軍!西釗既已效忠,自當竭儘全力!但……請您允許我,帶上冰兒一起離開!若不能確保她的安全,我即便死,也絕不會獨自偷生!”
這是他最後的堅持,也是他背叛界王唯一的掛礙。
路法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重情重義,這正是他看重西釗的一點。
“可。”路法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應允,“給你三天時間。設法帶冰兒來周氏莊園見我。若遇阻礙,或找不到莊園位置……”
他頓了頓,指了指山下那早已看不見的城市方向:“……就去東郊那家‘強記便利店’,找店老闆張強。他會帶你們來見我。”
“強記便利店?張強?”西釗一愣,立刻想起那個總跟在路法身邊、氣質精悍的男人,原來他竟然是……心中對路法潛藏勢力的認知又深了一層。
“是!將軍!西釗明白!”西釗重重抱拳,“三天之內,我必定設法帶冰兒前來!”
“很好。”路法點頭,“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
說完,不等西釗反應,再次發動移形換景。
周遭景象再次劇烈扭曲變幻,強烈的眩暈感之後,西釗發現自己又重新站在了那個熟悉的露天籃球場上,夕陽的位置幾乎冇變,彷彿剛纔那場崑崙之巔的對話隻是一場離奇的夢。
但大腦中那徹底消失的控製器觸感,以及體內奔湧的、前所未有的自由感,無比真切地告訴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握緊了拳頭,看向城市某個方向(界王基地),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隨即又看向另一個方向(便利店),最終,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他抱起籃球,冇有再練習,而是大步離開了球場。他需要立刻回去,回到那個冰冷的牢籠,去籌劃如何帶著冰兒,一起走向新生。
而路法,早已先他一步離開,彷彿從未出現過。
便利店門口,巴約比看到路法回來,投去詢問的眼神。
路法微微頷首,一切儘在不言中。
巴約比咧嘴一笑,露出一個森白的牙齒,用力點了點頭。
招攬西釗的計劃,已然成功大半。接下來,隻需靜待魚兒銜著另一條小魚,自投羅網。帝國的拚圖上,又將增加一塊堅實而鋒利的碎片。
夜色,漸漸籠罩了幸福市,新的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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