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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市的夏日,空氣裡總是裹著一層黏膩的熱。東郊,強記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掛在門框上的銅鈴叮噹作響。坤中穿著便利店統一的藍色製服,正踮著腳,努力想把一箱新到的礦泉水壘到貨架頂端,汗珠順著他剃得短短的鬢角往下淌。
哎,阿土哥,搭把手!這箱子有點沉!坤中喘著氣喊道。
店裡另一頭,阿土正拿著個小本子,對照著貨架清點庫存。比起三年前在工地搬磚時,他壯實了不少,麵板依舊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但眉宇間多了份踏實和沉穩。聽到坤中喊,他連忙放下本子走過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來了來了!你說你,大學生了,力氣還是冇見長啊!
他輕鬆接過坤中手裡的箱子,手臂肌肉賁起,穩穩噹噹地將箱子摞了上去。
嘿嘿,我這是腦力勞動者,跟你們這種靠力氣吃飯的不一樣。坤中抹了把汗,笑嘻嘻地回嘴,順手從冰櫃裡拿出兩瓶冰鎮汽水,扔給阿土一瓶,歇會兒,歇會兒。
兩人靠在收銀台邊上,擰開瓶蓋,冰涼的汽水帶著氣泡灌下去,瞬間驅散了不少燥熱。便利店不大,但貨品擺放得井井有條,窗明幾淨,都是阿土和坤中一點點打理出來的。
對了,坤中,差點忘了正事。阿土幾口喝完汽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遞給坤中,隔壁那個‘寰宇中心’的工地,下午要搞個什麼‘榔頭王’大賽,工頭老劉剛打電話來,讓送幾箱水、兩條煙,還有些火腿腸泡麪過去。你看著店,我開三輪送過去。
榔頭王大賽?坤中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樂了,就是比誰掄大錘砸釘子快那個?這大熱天的,可真能折騰。
可不是嘛,說是贏了有獎金,還能放假一天,那幫傢夥都憋著勁呢。阿土一邊說,一邊從倉庫裡往外搬東西,動作麻利得很,我送完就回來,估計耽誤不了多久。老劉那人愛嘮嗑,估計又得拉著我說半天。
行,你去吧,店裡有我呢。坤中點點頭,拍了拍胸脯,保證冇問題!
阿土把東西搬上停在店門口的那輛二手三輪摩托車,發動車子,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開走了。坤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到店裡,拿起抹布繼續擦拭貨架。
下午的陽光越發毒辣,街麵上行人稀少,隻有知了在樹蔭裡不知疲倦地叫著。坤中整理完貨架,又清點了一遍零錢,看看時間,阿土去了快一個鐘頭了。
就在這時,收銀台上的老式電話機響了起來。坤中拿起聽筒:喂,強記便利店。
坤中啊,是我,阿土。電話那頭傳來阿土的大嗓門,背景音很是嘈雜,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男人的吆喝叫好聲混成一片,我這邊一時半會兒可能回不去了!比賽正到關鍵時候,精彩著呢!老劉非拉著我看完,說等會兒贏了請吃飯!店裡你一個人能行不?
坤中都能想象出阿土那邊熱火朝天的景象,笑道:行,怎麼不行?你看你的吧,店裡冇啥人。
誒,好嘞!哦對了!阿土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你跟強哥說一聲,這邊比賽真帶勁!好幾個老師傅手藝絕了!強哥肯定愛看這個!問他來不來!
成,我給他打電話。
掛了阿土的電話,坤中想了想,又撥通了巴約比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靜。
強哥,是我,坤中。阿土在隔壁寰宇工地那邊,說他們搞‘榔頭王’比賽,熱鬨得很,問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榔頭王?掄大錘那個?”
“對!阿土說好幾個老師傅厲害著呢!”
巴約比沉吟了幾秒。
“行,那我過去瞅瞅。店裡你多費心,有事打電話。”巴約比說道。
“好嘞,強哥!”
巴約比放下電話,便換了身更普通的工裝,騎上他那輛舊摩托車,朝著隔壁工地駛去。
寰宇中心的工地規模很大,幾棟主體建築已經拔地而起,腳手架和林立的塔吊勾勒出鋼鐵森林的輪廓。此時,在工地一片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圍了一大圈人,吆喝聲、笑罵聲、金屬撞擊聲震天響。
所謂的“榔頭王”大賽其實很簡單粗暴:一塊厚重的鋼板豎著固定在地上,上麵焊著一排粗大的鋼釘。參賽的工人輪流上場,用最大的那種長柄榔頭(大錘)猛砸鋼釘,看誰在規定時間內砸進去的深度最深,或者誰最快砸到標記線。
都是賣力氣的漢子,這種純粹比拚力量和氣力的比賽最能激發熱情。場中一個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壯漢正吼叫著揮舞大錘,汗珠隨著他的動作四處飛濺,錘頭砸在鋼釘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鐺”的一聲巨響,鋼釘肉眼可見地向下陷進去一截,引來周圍一片叫好。
阿土擠在人群最前麵,看得臉紅脖子粗,比劃著手腳,好像自己在砸一樣。他一扭頭看到巴約比過來了,連忙興奮地招手:“強哥!這邊這邊!快看!李師傅這手藝絕了!”
巴約比走到阿土身邊,目光掃過賽場。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鋼鐵的氣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是有點意思。”巴約比點點頭,臉上也露出感興趣的笑容。
比賽一場接一場,氣氛越來越熱烈。很快,輪到一個身材相對瘦削、但眼神很精悍的老頭上場。他拿起榔頭,掂量了一下,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用儘蠻力,而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看準角度,腰馬合一,猛地發力!
鐺!
聲音似乎不如之前那壯漢響亮,但那鋼釘卻以一種極其穩定的速度下沉,效率極高。
“看到冇!王老頭這巧勁!幾十年老師傅了!”阿土在一旁激動地解說。
巴約比看得仔細,他能感覺到這老師傅發力時,力量從腳下升起,貫穿腰背,直達手臂,整個過程流暢而高效,確實蘊含著某種道理。他不禁暗自點頭,人類在漫長的勞動中積累的智慧,確實不容小覷。
就在比賽進行到白熱化階段,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賽場中央時——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猛地炸開!整個工地地麵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靠近空地邊緣的一處地麵猛地向上拱起,然後轟然裂開!
“啊——!”
“地動了?!!”
“快跑啊!”
人群瞬間大亂,驚叫聲、哭喊聲取代了之前的歡呼。
嘩啦啦——!
無數碎石泥土噴濺中,一個龐大猙獰的身影從地底破土而出!
那怪物身高接近兩米,通體呈現出黯淡無光的黑灰色,彷彿由粗糙劣質的煤礦石堆砌而成,身體表麵佈滿嶙峋的、類似岩石的棱角和深刻的紋理,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不適的啞光。它的四肢粗壯得不成比例,尤其是那雙臂,幾乎像兩根巨大的石柱,末端是如同花崗岩砸碎後形成的尖銳“手指”。它的頭部更像是一塊不規則的多邊形巨石,麵部中央鑲嵌著兩顆散發著渾濁黃光的眼睛,冇有鼻子,隻有一道裂縫般的嘴巴,開合間露出裡麵更加深沉的黑暗。
正是影霸用受煤汙染的岩石孵化出的岩石獸。
“吼——!!!”
岩石獸發出一聲沉悶如巨石摩擦的咆哮,渾濁的黃眼睛掃視著慌亂的人群,充滿了暴戾和毀滅欲。它猛地抬起一隻石柱般的手臂,朝著最近的人群狠狠橫掃過去!
“快躲開!”巴約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嚇傻了的阿土,猛地向後撲倒!
呼——!
石臂帶著惡風從他們頭頂掠過,重重砸在旁邊一堆摞起來的空心磚上。轟隆一聲,磚堆瞬間被砸得粉碎,碎石四濺!幾個躲閃不及的工人被飛濺的碎石擊中,頓時頭破血流,慘叫著倒地。
“救命!”
“怪物啊!”
工人們徹底慌了神,四散奔逃,現場一片混亂。
岩石獸邁動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它似乎很享受這種恐慌,渾濁的眼睛掃過地上那些散落的、拳頭大小的建築碎石,眼中黃光一閃!
兩道渾濁的光線從它眼中射出,籠罩住地上一塊普通的碎石。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那塊碎石如同充氣般瘋狂膨脹,眨眼間就變得比磨盤還要巨大!岩石獸發出沉悶的笑聲,抬起巨腳,如同踢足球般猛地將這塊巨大的岩石踢向逃跑的人群!
“快散開!”巴約比大吼一聲,推開身邊的幾個工人。
巨石呼嘯著砸落,轟隆一聲,將一輛手推車砸得稀爛,濺起的碎石又傷到了幾人。
岩石獸那裂縫般的嘴巴猛地張開,噴出一大股濃稠如墨、帶著刺鼻硫磺和煤煙味的黑霧---黑色風暴!黑霧迅速瀰漫開來,不僅極大地阻礙了視線,其中蘊含的大量一氧化碳更是讓吸入的工人感到頭暈目眩,呼吸困難,紛紛劇烈咳嗽起來,腳步變得踉蹌,甚至有人直接暈倒在地!
傷亡瞬間加劇!
“強哥!這…這怎麼辦?!”阿土嚇得臉色發白,但還緊緊跟著巴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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