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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認知衝擊讓李國棟思維混亂,恐懼與疑問在胸腔裡攪成一團。
路法緩緩轉過身。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恰好落在他臉上,那張屬於周浩軒的、蒼白清俊的麵容,此刻卻沉澱著一種與年齡截然不符的深邃與蒼涼。那眼神,不再是少年人的清澈或病弱,而是如同曆經億萬載歲月沖刷的冰冷星石,內裡蘊藏著足以焚燬星辰的火焰和凍結時空的寒霜。一種無形的、源於靈魂本質的威壓,如同沉眠的巨獸緩緩甦醒,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林間空地。
蘇婉抱著昏迷的柚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緊緊依偎著丈夫。李昊天的小手死死攥著父親的衣服,大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卻又帶著孩童難以抑製的好奇,偷偷打量著那個變得無比陌生的“大哥哥”。
“周浩軒,”路法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金屬叩擊在每個人的心絃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是‘我’在這個星球的名字之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最終落在李國棟身上,“但‘我’的本質,並非這顆星球的生命。”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點幽藍色的光芒自他指尖綻放,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光芒迅速擴散、勾勒,瞬息之間,一幅立體而清晰的星圖投影便懸浮在眾人眼前!深邃的宇宙背景中,無數星辰明滅閃爍,一條條星河流淌著永恒的光輝。星圖的中心,一顆結構異常複雜、散發著冰冷銀色光澤的巨大金屬星球緩緩旋轉,其龐大的星環係統如同精密的機械造物,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科技美感與威壓。
“阿瑞斯。”路法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刻骨的重量,“銀河係已知文明的,宇宙法所認定的執法星球。銀河係內一切生靈的秩序,皆由阿瑞斯維繫。”
李國棟和蘇婉倒抽一口冷氣,雙眼死死盯著那懸浮的星圖,彷彿靈魂都被吸了進去。眼前的景象徹底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而我,”路法的指尖指向星圖中那顆冰冷的金屬星球,“曾是阿瑞斯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長。統領阿瑞斯最強的武裝力量,掌控著穿梭銀河的尖端科技。我的名字是——”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瞬,那雙沉澱著千年星塵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刻骨的驕傲,更有被歲月打磨後依舊錐心的痛楚。
“路法。”
“路法……將軍?”李國棟喃喃重複,聲音乾澀。這個名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僅僅是念出,就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他看向路法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富家少爺,而是如同仰望一座從神話中走出的、傷痕累累的巨嶽。
路法微微頷首,指尖在星圖上輕劃。畫麵隨之變幻,聚焦到阿瑞斯星球宏偉的議會廣場。影像清晰得如同親臨:無數穿著統一製式銀灰色軍服的阿瑞斯戰士列成方陣,軍容整肅,氣勢肅殺。他們的目光狂熱而崇敬,齊刷刷地投向高台之上。
高台上,一個身著筆挺將軍製服、肩章閃耀著冰冷光芒的身影卓然而立,正是年輕時的路法!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台下忠誠的戰士。他身旁,站著一個同樣年輕、麵容英俊卻帶著幾分陰鷙和野心的男子,正對著台下揮手致意。
“皮爾。”路法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提及這個名字時,那絲冰冷卻深入骨髓,“彼時,他不過是一個野心勃勃、卻缺乏足夠根基的議會新貴。他看到了我的力量,看到了幽冥軍團對阿瑞斯的忠誠與敬畏。他找到了我,以‘清除腐朽長老院、重塑阿瑞斯榮光’為名,許諾一個更強大、更公正的秩序。”
星圖影像再次變化,激烈的光影閃爍,模擬出慘烈的戰場。猙獰的外星戰艦在太空中化作燃燒的殘骸,宏偉的阿瑞斯建築在能量炮火中崩塌。
“我信了。”路法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千帆過儘的疲憊與自嘲,“我率領我的戰士,我的幽冥軍團,為他衝鋒陷陣,披荊斬棘。一場又一場戰役,從議會大廳的血腥清洗,到肅清盤踞在阿瑞斯外圍星域的反叛者……我們用無數忠誠戰士的鮮血和生命,為他鋪平了通往權力巔峰的道路。”
影像定格在皮爾王加冕的宏大場麵。他頭戴象征無上權力的王冠,站在輝煌的王座前,接受著整個星球的朝拜。而路法,作為功勳最著的總長,就站在王座下方最近的位置,身影依舊挺拔,但眼神深處,似乎已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
“他終於如願以償,登上了阿瑞斯王的寶座。”路法看著影像中那個誌得意滿的皮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諷刺意味的弧度,“他擁有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掌控著阿瑞斯的最高科技,包括那足以毀滅星辰的終極武器。”
星圖影像驟然暗沉下去,如同被潑上了濃墨。阿瑞斯冰冷的金屬表麵,似乎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然而,王權穩固之日,便是鳥儘弓藏之時。”路法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凍結了空氣,“他懼怕我的力量,忌憚幽冥軍團在軍隊中無與倫比的威望。更恐懼我那洞悉了他所有肮臟交易和權力陰謀的……眼睛。”
“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降臨了。”路法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一下下敲打在聽者的心臟上,“莫須有的‘叛星罪’,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被扣在了我和整個幽冥軍團的頭上!曾經為阿瑞斯流儘鮮血的戰士,一夜之間,成了整個銀河係通緝的叛逆!”
影像劇烈閃爍,模擬出混亂而殘酷的場景:路法昔日並肩作戰的同袍在錯愕中被突然倒戈的昔日友軍逮捕;路法在忠心部下的拚死掩護下,帶著殘餘的幽冥軍團戰士,登上傷痕累累的飛船,在阿瑞斯艦隊鋪天蓋地的炮火追擊中,狼狽地逃離故土,駛向未知而黑暗的宇宙深空。
“驅逐,追殺,圍剿……”路法閉上了眼睛,彷彿不願再看那些流淌著血與火的記憶,“像喪家之犬,流亡在冰冷的星海之間。皮爾甚至動用了能晶的力量,將我們徹底汙名化,扭曲我們的生命形態,將我們……打上了‘幽冥魔’的烙印!”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憤怒與屈辱!
“千年。”他重新睜開眼,那雙眼眸裡燃燒著幽暗的火焰,直刺人心,“整整一千年!我的軍團在絕望的流亡中凋零,在無休止的追殺中消耗!我們失去了家園,失去了榮譽,甚至……失去了作為阿瑞斯人的形態!”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電,直射李國棟和蘇婉:“你們剛纔看到的那個怪物,叫魔八!它並非自然誕生的野獸!它是來自一個名為‘影界’的邪惡組織,利用地球的黑暗能量和基因汙染技術,製造出的戰爭兵器!影界的爪牙遍佈地球各處,它們的目的,就是摧毀人類文明,將這顆星球變成它們新的巢穴!就像當年皮爾王,為了鞏固權力,不惜將屠刀揮向為他開疆拓土的功臣!”
路法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強烈的控訴與警示:“而能阻止它們的,唯有鎧甲!凝聚了宇宙間古老而強大力量的鎧甲!那是唯一能與影界的異能獸抗衡的存在!”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昊天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個銀灰色、帶有紅色線條的翻蓋裝置!
“刑天鎧甲召喚器!”路法的聲音斬釘截鐵,“它選擇了昊天!就在今天,就在落霞山!他的血脈,他的靈魂,已經與這件鎧甲產生了共鳴!他就是這一代,註定的刑天鎧甲召喚人!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責任!”路法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目光灼灼地釘在臉色煞白的李昊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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