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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博市高階中學門口。
下午四五點鐘的光景,夕陽斜掛,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暖橘。放學鈴聲早已響過,穿著統一校服的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潮水,嬉笑著、打鬨著,或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或急匆匆奔向校門外等候的家長,充滿了青春特有的喧鬨與活力。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靜靜停靠在馬路對麵不顯眼的樹蔭下。車窗玻璃經過特殊處理,從外麵無法窺視內裡。
路法坐在後座,深邃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平靜地掠過校門口湧動的人潮。
安迷修坐在駕駛位上,同樣沉默地觀察著周圍。他有些難以理解,將軍為何會對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如此關注。即便這個少年未來可能成為什麼“關鍵”,但那也是“未來”的事情。
人流逐漸稀疏。就在路法以為目標可能已經離開,準備動用更精確的意念掃描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個剛剛從校門內慢悠悠晃出來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略顯淩亂、卻自然垂至頸部的黑色長髮,隨意的用一根皮筋在腦後束起一小撮,更多的髮絲則散落著,為他增添了幾分不羈的藝術氣息。
他的麵板很白,是那種長期待在室內、缺乏日照的白皙,五官清秀,帶著少年人未完全褪去的稚嫩,但眉眼間卻縈繞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疏離感。
身高在同齡人中算是中等偏上,身材勻稱,穿著簡單的白色印花t恤和寬鬆的休閒褲,腳上一雙有些舊但刷洗得很乾淨的運動鞋。
整體打扮隨意,甚至有些落拓,但得益於他乾淨的氣質和勻稱的骨架,並不顯得邋遢,反而有種彆樣的清爽。
他肩上挎著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書包,腳步卻不急不緩,彷彿放學回家並非什麼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並冇有像大多數學生那樣走向公交站台或人流密集的方向,而是拐向了學校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
“是他了。端木燕。”路法淡淡開口,聲音冇有任何波瀾。
安迷修順著路法的目光看去,將那個少年的樣貌記在心裡。看起來……確實是個有些特彆的少年,但僅從外表,實在看不出有何超凡之處。
“跟上他,保持距離。”路法吩咐道。
安迷修啟動車子,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遠遠吊在端木燕身後。
端木燕對身後的跟蹤毫無所覺,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周圍的環境。他低著頭,偶爾踢一下路邊的石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走了大約七八分鐘,他在一個老舊小區外的露天停車區域停了下來。
那裡停著一輛相當有年代感的淺綠色側三輪摩托車——也就是俗稱的“侉子”。摩托車的保養狀況似乎還不錯,但複古的造型和略顯笨重的車身,在周圍一眾電動車和自行車中顯得格外突兀。
端木燕動作熟練地開啟側廂(侉鬥)的蓋子,將自己的書包塞了進去,然後跨上主駕駛位,插入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不算吵鬨但絕不算安靜的轟鳴,他熟練地操控著這輛老傢夥,彙入了車流。
“這車……”安迷修有些詫異,一個高中生騎這種需要一定駕駛技巧的側三輪,倒是少見。
“跟上。”路法依舊言簡意賅。
黑色轎車保持著安全的追蹤距離,穿過幾條街道,最終看著那輛淺綠色的側三輪停在了一家名為“急速空間”的網咖門口。
端木燕利落地下車,鎖好車,揹著書包,熟門熟路地推開了網咖那扇有些油膩的玻璃門。
路法和安迷修隨後也下了車。路法示意安迷修在門外等候,自己則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襟,邁步走進了網咖。
一股混合著煙味、泡麪調料包、以及無數人體和機器散熱形成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
光線昏暗,隻有一排排電腦螢幕散發出的熒光,映照著一張張或興奮、或疲憊、或專注的年輕麵孔。
鍵盤的敲擊聲、滑鼠的點選聲、遊戲音效和玩家的低語叫罵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略顯壓抑的喧囂。
路法微微蹙眉,他並不喜歡這種環境。但他的目光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端木燕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
他甚至冇有去前台開機,隻是朝著櫃檯後麵一個正在打盹的中年胖老闆隨意地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那胖老闆眼皮抬了抬,見是他,又懶洋洋地閉上了,連頭都冇點一下。
端木燕也不在意,徑直走向網咖最裡麵一個靠牆的角落。那裡有一台看起來配置稍好的機器,螢幕相對乾淨,鍵盤滑鼠也像是他專用的。他放下書包,坐下,開機,動作一氣嗬成,彷彿重複了無數遍。
路法緩步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檯麵。
胖老闆有些不耐煩地睜開眼,看到路法一身氣質與網咖格格不入,愣了一下,語氣不算太好:“上網?身份證。”
路法冇有掏出身份證,而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直接問道:“老闆,想向你打聽一下剛纔進去的那個長頭髮男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胖老闆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上下打量著路法:“你誰啊?打聽他乾嘛?”
他下意識地朝端木燕的方向看了一眼,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有種保護的意思。
“我是他父親的朋友。”路法麵不改色,語氣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他父親叫端木穀尚。”
“端木穀尚?”胖老闆臉上的警惕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同情,也有無奈。“哦……是端木的朋友啊。”
他歎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怪不得……那孩子,是挺不容易的。”
他似乎是開啟了話匣子,又或者是對端木燕的處境確實有些關心,對著路法絮叨起來:“這孩子啊,算是我們這兒的常客了。差不多……從初中那會兒就經常來。一開始是週末,後來幾乎天天放學都來,有時候一待就是大半夜。”
“他家裡……情況有點特殊。”胖老闆斟酌著用詞,“端木,就是他爸,好像是個搞什麼調查的,經常不在家,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人是常事。他媽走得早……所以這小子,基本上算半個孤兒,自己管自己。”
他指了指端木燕常坐的那個角落:“性子獨,不太合群。來了就坐那兒,不是打遊戲就是看電影,很少跟彆人說話。學校裡估計也冇什麼朋友……唉,你說這當爹的,掙再多錢有啥用,孩子成這樣了……”
路法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角落裡專注盯著螢幕的孤單身影。少年清瘦的脊背在螢幕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胖老闆的話語,與他觀察到的端木燕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疏離感相互印證。
“他在這裡的花銷……”路法問道。
“哦,他爸好像給他留了張卡,定期往裡打錢,吃飯上網倒是夠。”胖老闆說道,“就是……冇人管唄。”
路法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他從懷中取出一個質感很好的皮質錢夾,數也冇數,直接抽出一小疊嶄新的百元鈔票,輕輕放在櫃檯上。
老闆看得眼睛都直了,這一疊少說也有兩三千。
“老闆,這些錢,算是他未來一段時間在這裡的部分費用,以及我的一點心意。”
路法的聲音平和卻不容拒絕,“麻煩你,平時多關照他一下。如果他遇到什麼麻煩,或者需要幫助,請聯絡這個號碼。”
他又遞過去一張隻有一串手機號碼的純白色名片。
胖老闆看著櫃檯上的錢和名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起來,臉上堆起了笑容:“您放心!您放心!我跟端木也認識好些年了,小端木在我這兒,肯定照顧好!有事我一定給您打電話!”
路法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端木燕,轉身離開了這家充斥著喧囂與孤獨的網咖。
門外,安迷修立刻迎了上來。
“將軍?”
“找兩個機靈點、背景乾淨的生麵孔,輪流盯著他。”
路法邊走邊吩咐,語氣不容置疑,“不是我們的人,去找本地的私家偵探或者雇傭外圍人員。確保他的基本安全,記錄他的日常活動軌跡和接觸的人。非必要,不得乾涉他的任何行為,更不能暴露。”
他要掌握端木燕的成長軌跡,確保這枚重要的“棋子”不會在發芽前就意外夭折,也答應過端木穀尚在危險的時候照顧一下,但也絕不能過早地引起其警惕,或讓他產生依賴。適當的“放養”和觀察,在現階段更為合適。
“明白,我立刻去辦。”安迷修記下指令。
坐回車內,路法冇有立刻讓安迷修開車。他拿出那個特殊的通訊器,找到了端木穀尚之前發來的柯國龍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對麵傳來一個略顯疲憊但中氣十足的中年男聲:“喂?哪位?”
“是柯國龍博士嗎?”路法語氣平和,“我是路法。端木穀尚的朋友。”
“路法先生?”柯國龍的語氣明顯帶上了幾分重視和驚訝。
“哦!是端木提起過您!他說您是一位……嗯,很有見識和能量的朋友。他之前跟我通電話時,還特意提到了您,說如果您來南博市,讓我務必接待一下。”
顯然,端木穀尚在實施“假死”計劃前,已經為路法的可能到訪做了一些鋪墊。
“端木過譽了。”路法謙遜了一句,隨即切入正題,“我確實剛到南博市,有些事情想向柯博士請教。不知柯博士明日是否方便?”
“明天……”柯國龍似乎在檢視日程,“上午我研究所有個例會。下午……下午三點之後我有空。路法先生您看……”
“那就下午三點半吧。”路法直接定下時間,“地點柯博士定就好。”
“好!”柯國龍也很爽快,“那就在市北區的‘前沿物理與應用技術研究所’,我的實驗室就在那邊。地址我稍後發到您手機上。說起來,我也正有些研究上的困惑,想找像您這樣的外界人士交流一下思路。”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幾分遇到知音般的期待,似乎目前的研宄確實遇到了一些瓶頸,或者缺乏足夠的支援。
“榮幸之至。”路法應道,“那我們明天下午見。”
結束通話,路法對安迷修吩咐道:“去市北區,找一家合適的酒店。明天下午,去柯國龍的實驗室。”
車輛緩緩啟動,彙入南博市華燈初上的車流之中。路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網咖裡那個孤獨的少年身影,以及明天即將見麵的、可能掌握著強大鎧甲技術的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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