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嘴站在那片無邊黑暗的邊緣，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切
黑蓮囚籠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半透明的蓮瓣如同一道道幽暗的屏障，將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存在困在其中。他一眼掃過去，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麵孔，靈山的，天庭的，還有地府的
靈山這邊，如來佛祖跌坐於蓮心正中，周身金光黯淡，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四大菩薩環繞四周，文殊、普賢、觀音、地藏——此刻一個不少，隻是那雙曾經洞察三界的眼睛，此刻全都空洞無神，如同失去了靈魂的琉璃珠
但他沒有看到燃燈古佛
縫嘴的目光在人群中又搜尋了一遍，古佛已經被組織的人拿走了舍粒子，此刻大概已經被煉化、被吸收、被用在了不知什麼地方，燃燈古佛，那位過去佛，那位靈山輩分最高的存在，如今大概隻剩下一顆冰冷的、沒有意識的舍利子了吧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邊
天庭的人也在，後土娘娘，那位執掌幽冥、化身六道的地母至尊，此刻隻剩上半身，下半身齊腰而斷，傷口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轉，那是玉血大哥的血骨印在持續侵蝕，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眼睛，卻還勉強保留著一絲神采
那是渾厚的修為在硬撐，在抵抗
縫嘴看著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後土娘娘，以身化輪迴，澤被蒼生，功德無量，她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嗎？
沒有，她隻是忠於天庭，忠於玉帝，忠於她認定的正道
可她現在，隻剩半截身子，被困在這黑蓮囚籠之中，生不如死
玉帝不在這裏
縫嘴知道是為什麼，那個傢夥，被血蓮子劫持到了他的宮中，這個世界玉帝的所作所為，他早已從報告中看過，喪心病狂地將自己和天宮融合，把整個天宮打成了一個活著的天宮，那已經不是建築，不是神器，而是一個扭曲的、蠕動的、擁有自我意識的……怪物
用縫嘴的理解，那簡直就是克蘇魯降臨
血蓮子肯定對他的肉很感興趣
縫嘴甚至可以想像那個畫麵，血蓮子那張永遠笑眯眯的臉，一邊切割著那個已經與天宮融為一體的扭曲怪物，一邊點評著肉質、口感、烹飪方法……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食人族他可不敢恭維
巡視一圈過後，縫嘴轉身，走向一處無人的角落
黑蓮囚籠的光芒照不到這裏，隻有純粹的、深沉的黑暗。他背靠著某根不知從何而來的石柱，從懷中掏出那個方寸大小的黑色方塊，是手機
解鎖，翻找通訊錄
翻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代號和備註，最終，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名字上：
「爸」
他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三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爸＂
縫嘴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電子合成音的質感，讓這句話聽起來格外冰冷，但他自己知道，那冰冷之下，藏著什麼
＂我現在該怎麼做……他們在方寸山，我進不去＂
他沉默了很久
電話那頭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我覺得……＂
縫嘴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覺得……＂
那個詞在他嘴邊轉了很久
可是那兩個字，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我覺得老闆對我的看法是正確的，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什麼都做不好，我也真的隻是在耍那無聊又天真又幼稚愚蠢的小孩子脾氣而已，我就隻需要……乖乖地當好一個提線木偶就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出一道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親愛的，你在說什麼傻話呢？你看看你，你整個多元宇宙，最完美的小龍——＂
＂我不是！我不是什麼龍，我隻是個……混種！＂
＂混種又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生氣，隻是更加柔和了
＂別把你媽媽的話放在心上，你很優秀，他知道的，他隻是不願意承認而已……要怪，就怪爸爸沒能留住你媽媽＂
縫嘴沉默了很久
＂……爸……我現在該怎麼做？＂
＂就還是跟平常一樣，你跟你那些哥哥姐姐們一起，幫助大道混元珠轉世提升，並且讓其前世元神凝結出來＂
縫嘴的電子眼中，資料流微微閃爍了一下
大道混元珠轉世，哪吒，還有敖丙
讓他們提升，讓前世元神凝結——然後呢？
他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答案
＂……我知道了＂
＂方寸山你不用擔心，你回來一趟吧，正好，我也想你了＂
縫嘴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好＂
他結束通話電話，在原地站了很久
隨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無天的修鍊室
說是修鍊室，其實隻是一片被單獨隔離開的虛空，幽暗的光暈流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虛空中明滅不定，每一次明滅，都彷彿在推動某種玄之又玄的法則運轉
無天端坐於蓮台之上，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光，他的麵前，跪著幾道身影，那是無天的下屬，正在彙報著什麼
縫嘴走進來時，無天睜開了眼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間，冰冷盡褪，隻剩下溫和與關切
＂蓮兒
他抬手，示意那些下屬退下，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怎麼了？
＂我要出去一段時間＂
無天看著他，沒有問去哪裏，沒有問去做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想去哪兒就去吧，早點回來＂
縫嘴沉默了一瞬，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無天依舊端坐在蓮台之上，周身幽光流轉，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帶著那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關切——在無天看來，縫嘴依然是那個從未來拯救自己的滅世黑蓮元神化形
可縫嘴知道，自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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