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龍先後從山洞中踏出，門外的敖乙早已不知去了哪兒，然後他們看到了對麵山體中的景象
那個放置傷員的萬年寒冰洞中，傳出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
哪吒的腳步頓住了
敖丙緊隨其後，同樣停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縫嘴站在最後，電子麵具上的資料流在短暫的停滯之後
所後兩人一龍小跑進山洞之中，更觸目驚心的，是洞中那些正在消失的人
天界的侍女，靈山的護衛，他們三三兩兩散落在洞內各處，有的倒在冰石上，有的靠在同伴懷裏，但無一例外身體的輪廓已經開始模糊
不是普通的受傷，不是能量耗盡
是從麵板開始，一點一點化作血色的霧
那些霧氣稀薄而妖異，在洞內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紅，像是晨霧，又像是某種不祥的呼吸，血霧升起的地方，原本的人形便如同被抽走了支撐，無聲無息地塌陷、消散，最終隻剩下一地空蕩蕩的衣袍
而那些人的麵板上無一例外，都是紅色的蓮花
每一朵都隻有指甲蓋大小，花瓣舒展，栩栩如生，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妖異紅光，光芒一明一滅，彷彿心跳的節拍，又像是某種倒計時的滴答聲
印記所在的位置各不相同
有的人在眉心，有的人在心口，有的人在手背
但無一例外，當紅光亮起時，那些身體便開始化為血霧，從印記周圍開始，向全身蔓延
沒有人能阻止
太乙真人那圓滾滾的身材特別醒目，他正在全力搶救太乙救苦天尊中，還不忘分出一點注意力救治其他人，此刻正跪坐在洞中央，雙手不斷掐訣，一道道金光從他指尖飛出，籠罩在那些正在消散的人身上
沒有用
金光落入血霧，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那些還在掙紮的人，身體依然在消散，紅光依然在閃爍
而其他人也都在手忙腳亂的救治那些傷員們，他們都在嘗試，都在施法，都在將自己所會的治癒之術、驅邪之法、保命之符拚命往那些血霧中的人身上砸——
但統統沒有用
哪吒的目光從那些消散的身影上移開，掃過洞內更深的地方
在洞窟最深處的一塊平整冰石上，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太乙救苦天尊，呼吸沉重而綿長，臉色蒼白，但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化作血霧，他隻是沉睡著，彷彿陷入了某個無法醒來的噩夢
而他的旁邊，還躺著另一個人
真武大帝
那位威震三界、統攝北方、披髮跣足、腳踏龜蛇的年輕帝君，此刻的模樣狼狽得令人幾乎認不出來，他身上那件曾經玄光流轉的戰袍，此刻破破爛爛，多處焦黑，露出其下縱橫交錯的傷痕。那些傷痕有新有舊，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結痂，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口正中央那道貫穿傷
一個血窟窿，碗口大小，從前胸透到後背，甚至能隱約看到窟窿邊緣殘留的黑色霧氣在緩緩蠕動
雙眼緊閉，周身玄光黯淡，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哪吒的目光落在真武的脖頸上
那裏，和那些正在消散的人一樣，有一個血窟窿
不，不是窟窿
是一個印記，一個深深嵌入皮肉、彷彿要從內部撕裂出來的、詭異的傷口，隻是它還沒有變成紅色蓮花，隻是沉默地、猙獰地存在於那裏，如同一顆尚未引爆的炸彈
哪吒想起了什麼
他猛地轉頭，一把揪住縫嘴的衣領，他的力道之大，讓縫嘴都踉蹌了一下
＂縫嘴子！你他媽跟我解釋一下，修行之前你不是親口說的——這種印記不會要人命＂
縫嘴被他揪著，沒有掙紮，電子麵具上的表情也十分震驚，然後強迫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抬起手，沒有推開哪吒，隻是輕輕按在他攥緊衣領的拳頭上
＂鬆手，先鬆手，讓我去看＂
哪吒盯著他，從那電子麵具上的表情中，試圖讀出什麼，但他什麼都讀不出來
他緩緩鬆開手
縫嘴理都不理被揪亂的衣領，走向洞窟深處
他沒有去看那些正在消散的人，也沒有去關注太乙真人那邊手忙腳亂的救援，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個躺著昏睡的太乙救苦天尊，和傷痕纍纍的真武大帝
他彎下腰，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翻開真武脖頸處的傷口邊緣
他看了很久
久到哪吒忍不住想開口催促，久到敖丙也皺起了眉頭走上前來——
縫嘴直起身，轉過頭對著哪吒和敖丙道
＂這是血骨印！＂
＂什麼是血骨印？＂
他們雖然是想造反不錯，但主要目標一直都是靈山天庭的高層，那些為了一己私慾獵殺妖族、暗中汲取世界能量、封殺異己聲音的主使者，他們可沒想過要所有人的命啊
太乙救苦天尊和真武大帝還能保持住身形，就是修為十分深厚才能勉強抗住，而其他人修為就沒那麼高了
＂……血骨印，這種印記……是玉血大哥的＂
＂玉血？，那個穿紅色衣服，用骨鞭的那一個？＂
＂……嗯，這是他血炎骨髓鞭擊打後才會留下的印記，我見過的次數不多，才沒第一時間認出來，血骨印不是普通的印記，它有兩層，第一層刻在麵板上，就是那些普通印記的樣子，那些，確實不會要命，隻是標記，最多追蹤、監控、或者限製修為，但還有第二層＂
＂第二層？＂
＂真正的印記，是直接埋入骨髓的，被鞭子擊中的那一刻，血炎會穿透麵板、穿透血肉、直達骨骼深處，在那裏刻下真正的種子，然後……會從內部，一點一點瓦解整個身體＂
哪吒的目光落向那些正在化作血霧的人
那些人身上，紅色的蓮花印記正在發光
＂那他們現在但是……＂
＂第二層發作了，血骨印的潛伏期因人而異，看修為、看體質、看被擊中的位置，那些修為低的，最先承受不住。當印記成熟，它會從內部開始吞噬血肉，把整個人……變成血霧＂
＂那他們呢？他們身上也有印記，為什麼沒有……＂
＂沒有發作？＂
縫嘴走到太乙身邊，彎下腰，用同樣的動作翻開太乙脖頸處衣領，那裏，也有一個血窟窿，和真武的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更淺一些，邊緣也更平滑
＂這兩個，是六禦級別，修為太高，血骨印沒那麼容易成熟，但也撐不了多久＂
眼見敖丙拿出二十琉璃神塔，就被立即打斷了
＂沒有用的！寶塔裡的神水，無論生命源泉還是凈世靈泉，甚至三光神水，對血骨印都毫無作用，相反……那些神水蘊含的生命力和凈化之力，一旦接觸到血骨印，會立刻被它吸收，變成養料，到時候，印記會擴散得更快＂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
＂我沒有說沒有辦法，血骨印是誰種下的，就該由誰來解，玉血大哥的鞭子，隻有玉血大哥自己能收回去，或者……殺死施印者，印記也會自動消散＂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開口
洞內，那些正在消散的人還在消散，血霧越來越濃，染紅了整片洞中的空氣，太乙真人那邊的施救已經停止了，不是放棄，是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施救的物件，那些侍女和護衛的衣袍，已經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先穩住那兩個，太乙和真武，先想辦法把他們弄醒，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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