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衣組織的總部空間某處，一棟線條冷硬、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天光的大樓頂層
這裏與外界彷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寬敞的辦公室極簡而奢華，卻透著一種非人的整潔與秩序，唯一不和諧的音符，便是那個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不斷來回踱步的身影
玉血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小西裝，內裡的紅襯衫此刻看起來不像流動的熔岩，反而更像一抹凝固的、不安的血痕
他頭上那對丸子髮髻似乎都有些鬆散了，斜插其中的白玉竹骨發簪內，血炎流動得異常急促，忽明忽暗，映照著他周身微微逸散出的、難以控製的赤金色火屑
電子麵具上，代表嘴巴的縫線區域彷彿綳得更緊，其下隱約透出的紅光頻率快得嚇人
地板磚上全是火焰接觸過的黑色痕跡
＂我的天哪，我的天……我都幹了什麼……我不該這麼做的啊！冷靜下來，冷靜，玉血，仔細想想，一定還有補救的辦法，或者……或者至少別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低聲喃喃，聲音透過電子麵具傳出，帶著罕見的、壓抑不住的慌亂電子雜音，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一邊竟然抬起戴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用力拽了拽自己那側丸子頭下的玉色長發
顯然，他之前的那個行動的後果，正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此刻完全被一種做錯事後的驚恐與懊悔所取代
砰！
辦公室厚重的合金大門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一股夾雜著細微冰晶的寒氣直接中開，冰碧站在門口，她嬌小的身軀包裹在黑色冰綢質感的小西服裡，高雙丸子頭上穿過翡翠環的發束紋絲不動，氣質依舊清冷高雅，但那雙被電子麵具遮蓋的眼眸位置，似乎正散發著不悅的寒光
她手裏抱著一摞幾乎要擋住她視線的、閃爍著能量流光的電子檔案板
＂玉血！你在幹什麼？原地轉圈能解決能量溢位問題還是能寫完報告？＂
冰碧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依舊空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快點的，別發獃了！A區三號能量收容所的月度穩定性報告、對上次波動的事件分析匯總、還有一大堆檔案等著我們處理！血蓮子閉關前說了，所有日常決策和文書工作，暫時由我們三個共同負責覈準！＂
她話音剛落，另一個腦袋從她身後探了進來
是蛟血
＂玉血大哥！＂
蛟血的聲音倒是充滿活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跳躍感，與他那獠牙麵具形成奇妙反差
＂我們又從中樞哪兒接到了一批加急檔案，好像是關於最近幾個次級維度觀測點的資料異常，別一個人發愁啦，我們三兄妹一起做吧！人多力量大！＂
他邊說邊抱著另一堆更高的檔案板，靈活地側身擠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將檔案放在了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懸浮著的全息辦公桌上
玉血被兩人的闖入打斷了焦慮的迴圈，他停下腳步，電子麵具轉向那兩座迅速堆積起來的檔案山，體內的血炎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透過合成音傳出，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操蛋生活，想辭職的心理達到了頂峰
一刻鐘後，這間充滿未來感的頂級辦公室裡，呈現出一幅有些荒誕的畫麵
三位在外界多重宇宙中，獵殺了諸多大能，足以令許多仙佛聞風喪膽、各自擁有詭異強大力量的小頭目們，正擠在同一張辦公桌的三麵，如同三個在寒假最後一天瘋狂補作業的小學生，對著那些電子檔案板奮筆疾書
冰碧坐得筆直，處理速度極快，指尖流淌出的碧綠寒氣或翠綠生命光點在檔案板上點點劃劃，冷靜高效，但微微緊抿的嘴唇，顯示她也不堪重負
蛟血則顯得有些毛躁，獠牙麵具上的光牙隨著他思考或煩躁而時隱時現，他負責的部分似乎涉及大量資料核對，不時能聽到他小聲的抱怨
玉血雖然也在處理，但明顯心不在焉
他麵前的檔案板上，批示的能量痕跡時而狂亂如火焰燎原，時而又停滯不前
他那凝重的氛圍，連心大的蛟血都注意到了
＂嘿A……大哥，你沒事兒吧？＂
蛟血從一堆資料中抬起頭
＂臉色……呃，能量波動也不太對勁哦，是不是之前單獨出那個外勤任務太累了？＂
他所謂的臉色，自然是感知到的玉血周身能量場的紊亂
玉血沉默了幾秒，手中的白玉竹骨發簪無意識地在檔案板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他沒有直接回答蛟血的問題，而是丟擲了一個更沉重的話題，聲音低沉：＂我在想……如果我們最終，不去完成那個目標……會怎麼樣？＂
敲擊聲停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隻剩下檔案板上能量流過的細微滋滋聲
冰碧正在書寫的手指頓住了，指尖縈繞的翡翠寒光微微搖曳。蛟血麵具上的獠牙圖案也定格了，不再閃爍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個目標
那個自他們擁有意識、被賦予使命以來，就牢牢刻在覈心指令最深處，帶著最終、終極、必須等絕對字眼的最高指令
Boss的願望，組織存在的根本意義
他們為此接受改造，學習殺戮、掌控、掠奪、封印……執行了無數或明或暗的任務，清除了無數障礙
但是，正如玉血此刻突然點破的
他們從未真正想過完成之後的門檻之後是什麼
那件事一直像個懸掛在遙遠盡頭的太陽，指引方向，卻從無人抵達，也無人描述過抵達後的景象
如果……真的完成了呢？
Boss的願望實現了
那麼，他們這些為了實現願望而被創造、被淬鍊出來的工具呢？
是像用完的燃料一樣灰飛煙滅？
還是像失去指令的傀儡一樣被永久封存？
或者……被拋棄在一個不再需要他們的、完成了終極目標的世界裏？
他們沒想過
或者說，不敢深入去想
思考本身，似乎就觸及了某種隱含的禁忌
冰碧最先打破沉默，她的聲音恢復了清冷，卻比平時更硬、更脆，像強行凝結的冰：＂會怎樣就怎樣，我們的存在意義就是執行指令，完成目標，思考之後沒有意義，隻會動搖決心，我們要為其他兄弟姐妹們做好榜樣，服從，高效，無誤＂
她的話像是說給玉血和蛟血聽，也像是在對自己重複某種信條
但她越是這樣強調絕對的服從，玉血心裏那不安的漣漪就擴散得越大，越不踏實
因為他知道，已經有一個兄弟姐妹，用最決絕的方式，對這條道路投了反對票
他們那個最特殊的弟弟……蓮
玉血握緊了拳頭，手套下的玉白色指節捏得發白，蓮兒仗著自己那該死的特殊性，竟然真的叛逃了，還跑到了目標的關鍵人物那邊
玉血原本以為，經歷了那麼多，蓮兒眼中那些曾經讓他頭疼又心疼的天真、衝動和傻氣，早就該被磨滅了，該變得像他們一樣，認清現實，接受命運，或者至少學會隱藏
可現在看來，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麼衝動地選擇了背叛，那麼天真地以為能找到不同的路，那麼傻地……去相信外人
＂他是怎麼回事……＂
玉血無意識地低語出聲，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久遠的過去
蓮兒的出生就和他們不一樣
像他們這些都是在組織那些蓮花池，或類培養皿中，經過漫長歲月孕育孵化而成，生來就帶著特定的屬性和任務模板
但蓮兒……他是從一顆龍蛋裡誕生的
玉血到現在都還記得那顆蛋，在軟墊上劇烈震動的樣子，以及Boss當時那看著時……那雙冰冷失望、甚至帶著殺意的眼神
無論是即將破殼時，還是剛孵出來時前……蓮兒都曾差點被Boss親手摔死
是玉血，與隻同齡或者稍微年長一些的，還有當時同樣在場的敖丙，第一次鼓起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攔了一下，或者說，用他們尚且稚嫩的能力，稍微證明瞭一下那顆破蛋或許還有點觀察價值
想起Boss那時掃過他們的、毫無溫度的眼神
＂大爺的！＂
玉血猛地一拳砸在堅固無比的懸浮辦公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桌麵光屏都蕩漾起一片漣漪
像是將他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瞬間引爆了出來
冰碧和蛟血同時看向他，一個依舊，一個眼神帶著驚愕與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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