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衝動的懲罰------------------------------------------，新澤西州北卑爾根鎮，陽光很好。。比如學校後巷的那個陰暗的角落。，校服被扯破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一絲血跡。他昂著頭靠在牆壁，肩膀微微顫抖。“踢、踏”，一陣腳步聲傳來。，下意識地捏緊了藏在手中的三角板。想著要是那群狗畜生又回來了，死也要讓他們好看。“季？”。他抬起頭，看見凱爾·安德森站在巷口，逆著光，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今年13歲，讀七年級。他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凱爾有一雙和季節很像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會眯成一條縫。，把頭埋了下去。，在他旁邊坐下。地上很臟，但他冇在意。“又是那些人？”凱爾問。，冇抬頭。“今天放學在校門口我冇有找到你，我就想著那幾個畜生肯定又堵你了，我到處找你。”凱爾的聲音裡帶著怒意。。“媽的。”凱爾罵了一句，然後沉默了。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的嬉鬨聲。陽光從兩棟樓的縫隙裡斜射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把凱爾映在光裡，把季節藏在影中。
過了很久，季節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凱爾，你說……我要是白麵板，是不是就不會被欺負了？”
凱爾皺著眉，冇說話。
季節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或者我像你一樣，是黑人，也行。至少你們人多。中國人太少了，整個學校就我一個。每次他們來找麻煩，我想反抗，可是他們有四個人，我打不過……我隻有一個人。”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被拳頭砸出來的淤青：“我恨這個膚色，恨我的眼睛，恨我的頭髮，恨我說話的口音。如果我是白人，他們就不敢——”
“夠了。”凱爾騰的一聲躥了起來，聲音帶著怒氣。
季節愣住了。
凱爾轉過身，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曾經認為你是個有種的，你是一個人嗎？你忘了你還有個朋友叫凱爾嗎？你知道我曾外祖父是哪裡人嗎？”凱爾問。
季節張了張嘴，冇說話。
“中國人。”凱爾說，“我曾外祖父是中國人。我外婆有一半中國血統。我從來冇去過中國，但我想去。我想去看看那個地方，看看我來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刺進了陰影中。
“你來自那裡，”他指著季節，“你應該驕傲。而不是在這裡說這種傻話。”
季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凱爾看著他，突然抬起手，一拳打在了季節的肚子上。
季節被打懵了。他本能地一拳還擊在凱爾的肚子上。凱爾冇躲，悶哼一聲，退了一步。
兩個人沉默地對峙著。
凱爾看了他幾秒，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巷子裡隻剩下季節一個人。他站在原地，拳頭還攥著，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他慢慢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他回過神了，發覺了自己剛纔說的那些話有多傻。
那些話隻是憤慨之下的牢騷。他知道，知道錯的是那些欺負他的人，不是他的膚色。他知道爸爸從小就教他，要為自己是中國人驕傲。
可剛纔那些話，他就是脫口而出了。
他恨自己打了凱爾。
那是他的朋友。
他蹲在巷子裡，一直到太陽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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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爸爸媽媽還冇回來。季節的爸爸是一家小中餐館的老闆兼主廚，生意不錯，每天晚上十點以後才能到家。媽媽在會計師事務所工作，也經常加班。季節已經習慣了空蕩蕩的房子，習慣了家裡隻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季節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走到客廳，看見爸爸的酒櫃——最上麵一層，擺著幾瓶酒。最裡麵那瓶，是爸爸從中國帶來的白酒，平時捨不得喝，隻有過年纔拿出來抿一小口。
季節盯著那瓶酒看了很久。
然後他搬來椅子，爬上去，把酒拿了下來。
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味道衝進鼻腔。他皺皺眉，猶豫了一下，然後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辛辣的酒液直衝喉管，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捂著嘴，拚命忍著不咳嗽。那股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下去，燒得胃裡一陣翻騰。
但奇怪的是，那股灼燒感過後，心裡的難受好像真的淡了一點。
他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隻知道眼前開始模糊，腦子裡嗡嗡作響。酒瓶放在茶幾上，已經空了一大半。
他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凱爾……”
他想起凱爾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憤怒，是失望。
“我不是那個意思……”季節對著空氣說，“我就是……我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
然後季節想起爸爸藏在車庫裡的摩托車——那輛老哈雷，爸爸偶爾和媽媽吵架了就會騎著摩托出去兜風，回來之後爸爸就會恢複心情，重新開心起來，爸爸和他說：“風能帶走煩惱”。
一個念頭冒出來。
“我要騎車……我要吹風……我要遠離煩惱……”
季節站起身來，踉蹌著走向車庫。在工具箱裡找到了鑰匙。發動摩托車的那一刻，轟鳴聲讓他有一種奇怪的快感。
擰動油門，摩托衝出了車庫。
風很大，吹在臉上很涼。街道兩旁的燈光往後飛掠。他感覺自己在飛，所有的煩惱都被甩在後麵。
然後，一輛卡車從側麵衝出來。
季節下意識地猛打方向，但驚慌之下他對車頭失去了控製。
摩托車撞上路邊的大樹時，他甚至冇來得及尖叫。
巨大的衝擊力把季節甩出去，撞在樹乾上。他聽見自己身體裡傳來哢嚓的聲音，像是骨頭折斷。然後他摔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紅。
他看見自己的手，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腿也很痛。
他看見血從頭上流下來，滴在地上。看見遠處的天空，有幾顆星星在閃。
最後一個念頭是：
“對不起……爸爸、媽媽……凱爾……”
然後，黑暗吞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