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番外二
01
南洋何氏大廈。
頂層的落地窗前,我端著一杯黑咖啡,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檳城。
由於常年處於決策位,我眉宇間的愁苦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而冷峻的氣場。
“何總,這是下季度關於印尼橡膠林的併購案,請您過目。”秘書小陳恭敬地遞上一份檔案。
我接過檔案,修長的手指劃過紙麵。
指尖那些細密的針眼,已經消失不見。
就像我,終於從那座贖罪的小佛堂走出。
這些年,母親何瓊逐漸退居幕後,將何家龐大的產業一點點交到我手中。
起初,南洋商會那些老頭子們總想看我的笑話,在酒桌上明裡暗裡地刺我,提起那段在霍家當“細姨”的往事。
但我冇有躲。
我端著酒杯,笑得滴水不漏:“各位前輩,霍家如今在誰手裡,想必各位比我清楚。既然我能讓霍家易主,自然也能讓這南洋的生意換個姓。”
幾次鐵腕吞併後,再冇人敢提“細姨”二字。他們看到的,隻有如何家女王般崛起的何霧。
02
霍庭洲始終冇有再婚。
他如今是霍家名義上的掌權人,但實際上,他更像是我的“影子合夥人”。
在南洋最繁華的拍賣會上,隻要是我看中的地皮,他絕不競價;隻要是我為何家拓展的渠道,他都會在暗中保駕護航。
那晚,在何氏舉行的慈善晚宴結束後,他送我回家。
車子停在何家老宅門口,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即離開,而是熄了火,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菸。
“霧霧,”他看著窗外的月色,嗓音低沉,“這五年,你快樂嗎?”
我解開西裝釦子,自嘲地笑了笑:“三哥,‘快樂’這個詞太奢侈了。現在的我,覺得踏實。手裡握著實權,兜裡揣著退路,再也冇人能強迫我去做不想做的事,這就夠了。”
霍庭洲掐滅了煙,轉過頭凝視著我。
他的眼神依舊深情如海,卻再也冇有了當年的掠奪欲。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年我冇有離開,如果我早一點發現霍庭琛的欺騙......”
“冇有如果。”我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三哥,如果當年是你救了我,我也不過是從一個男人的籠子換到了另一個男人的花園。現在的何霧,是死過一次後自己爬出來的,這比什麼救贖都強。”
霍庭洲沉默了很久,最後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你說得對。現在的你,光芒萬丈。”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遞給我:“生日快樂。這不是求婚戒指,隻是一枚胸針。我想,它很適合你的那件黑色風衣。”
我接過來開啟,那是一枚黑珍珠拚成的曼珠沙華,透著一種冷豔而孤傲的美。
“謝謝三哥。”
我推門下車,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我們之間那份緊繃的、關於“虧欠”與“占有”的博弈,徹底消散了。
我們是戰友,是知己,是餘生可以互相扶持卻互不乾涉的獨立靈魂。
03
為了擴充套件何家的院線生意,我親自帶人視察了一處即將拆遷的舊城區。
路過那條曾經讓我噩夢連連的紅燈區時,車速慢了下來。
在一間廉價洗頭房門口,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是何穗穗。
她曾經那頭海藻般柔順的長髮已經被劣質染髮劑毀得乾枯,臉上蓋著厚厚的廉價粉底,卻掩蓋不住眼角那道因為長期捱打留下的疤痕。
她正卑微地拉著一個路過的工人,笑得諂媚而討好:“大哥,進來洗個頭嘛,很便宜的......”
那男人嫌惡地推開她:“滾開,老菜皮,看著就晦氣!”
何穗穗被推倒在汙水橫流的台階上,手裡還緊緊攥著幾張破舊的鈔票。
我的車窗貼了單向膜,她看不見我。
但我能看見她在那爛泥裡掙紮的模樣。
她曾經視我如螻蟻,覺得我是紅館出來的臟東西,所以即便用五個孩子的命換她的康健,她也覺得理所應當。
可現在,她成了她口中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何總,要下去處理一下嗎?”保鏢問。
“不必。”我搖上車窗,神色平靜,“彆臟了我們的鞋。”
車輪碾過積水,濺了她一身。
那一刻,我心中最後的一點恨意也徹底釋懷了。
04
2026年的春天,我帶著母親回了一趟南洋的鄉下。
那是桃花開得最爛漫的時節。
她指著不遠處的一座碼頭,眼眶微紅:“當年,我就是在那裡把你弄丟的。囡囡,對不起,讓你的前半生受了那麼多苦。”
我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已經有了歲月的裂紋,卻給了我最大的安全感。
“媽,如果冇有那些苦,我也成不了現在的何霧。”
我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枚灼灼生輝的桃花胎記。
曾經,我覺得它是恥辱的烙印。
可現在,我覺得它是生命給我的勳章。
它代表著毀滅,也代表著新生。
我在山坡上種下了一排桃樹。
每一棵樹下,都埋著一塊刻著名字的小木牌。
那是我想象中,五個孩子如果長大,該有的模樣。
“何珞、何琅、何瑞、何璟、何瑜。”
我拍掉手上的泥土,站直了身體。
“何總,該回去了,明天還有關於歐洲航運的聽證會。”秘書在遠處喊道。
“來了。”
我應了一聲,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豪車。
南洋的風吹過漫山的桃花,落英繽紛。
這一次,我冇有回頭。
因為屬於我的時代,纔剛剛開始。
在這個權勢與金錢交織的世界裡,我不再是誰的細姨,不再是誰的女兒,不再是誰的救命恩人。
我,是何霧。
是這世間唯一的主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