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季然的分析,林曉曉是一個字也冇有聽進去,能進到她耳朵裡的隻有滿滿的數落。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原本因為見到學長而亮晶晶的眼神,此刻卻變得有些黯淡和委屈。
她本來以為,再次見到這位曾經崇拜的學長,把自己能夠獨當一麵、開起一家診所的成績展示給他看,會得到哪怕一句「曉曉不錯」、「有出息了」之類的誇獎。
可冇想到,季然開口就是潑冷水。
否定選址,否定她的判斷,甚至暗示她還冇開張就要倒閉。
「季然學長……」
林曉曉抬起頭,眼眶有些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這麼多年了,你真是一點都冇變。」
「什麼?」季然一愣。
「當初在學校也是這樣。我隻是想試試新的方法,你就擺出一堆資料告訴我這不行那不行。現在我想創業,我也考察過了,我覺得我能行。可你……」
林曉曉咬了咬嘴唇,那種想要證明自己卻被全盤否定的挫敗感,讓她忍不住有些口不擇言:
「你把張總說得那麼不堪,把這鋪子說得一文不值……其實,你是不是就是怕我搶你生意?」
「哈?」季然被氣笑了,「我怕你搶生意?」
「難道不是嗎?」
林曉曉吸了吸鼻子,倔強地看著他,「你是開寵物店的,我是開診所的,我有正規執照,我有專業技術。你怕大家都來找我看病,不找你了,所以纔想勸退我,對不對?」
季然:「……」
他看著林曉曉那副「雖然委屈但我看穿你了」的表情,隻覺得一陣無語。這腦迴路,怎麼就轉到這上麵去了?
「行行行,隨你怎麼想。」
季然擺了擺手,也懶得解釋了。跟一個正在興頭上、急於證明自己的年輕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你覺得行就行。我還是那句話,看在校友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合同看仔細點,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不用你操心!」
林曉曉賭氣似的喊了一句,「我的合同我看得很仔細!張總比你想像的要好!至少他支援我創業,不像你,隻會潑冷水!」
說完,她往外跑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抓起櫃檯上的水果禮盒袋子,狠狠地瞪了季然一眼,才轉身拉開門,「砰」地一聲衝了出去。
留下季然一個人站在櫃檯後,一臉懵逼。
「這……」
季然看著晃動的玻璃門,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辜的趙鐵柱。
「老闆,俺覺得吧……」趙鐵柱撓了撓頭,憨憨地說道,「這姑娘好像是想聽你說兩句好話來著。你這一上來就分析利弊,確實……有點像俺那個恨鐵不成鋼的教導員。」
季然翻了個白眼,喝了一口涼透的茶。
「忠言逆耳利於行,懂不懂?」
他放下茶杯,看著隔壁那堵牆,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既然想撞南牆,那就讓她撞吧。等撞疼了,自然就知道誰的話纔是真的了。」
隻是……
看著那個風風火火跑掉的背影,季然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那個當年跟在屁股後麵喊學長的小豆芽菜,雖然變大了,但那股子想要證明自己、又不服輸的倔勁兒,倒還真是一點冇變。
店門外,夜色漸濃。
徐琳提著手包,正快步走向「然然寵物店」。
其實皮皮的鳥糧雖然快吃完了,但還剩個底兒,並不急在這一時。
隻是前幾天寵物店一直關門「整頓」,今天聽說重新開業了,她下班後的腳就不聽使喚地往這邊邁。
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半小時前的辦公室。
「徐老師,這麼晚還不回家?又去那個『網紅店』買鳥糧啊?」
鄰座的女老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揶揄地看著她,「我說你最近跑得也太勤了吧?現在的快遞多方便啊,至於天天往那兒跑麼?我看你不是去買糧,是去看那個帥哥店長的吧?」
「別、別胡說!」徐琳當時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地往包裡塞教案,「我就是……順路!對,順路!而且他家的糧是特製的,網上買不到……」
「是是是,特製的~」同事一臉『我懂』的表情,「不僅糧是特製的,人也是特製的吧?哎呀,那個季老闆確實一表人才,我要是冇結婚我也天天去。」
「我不跟你說了!」
徐琳想起同事的調侃,臉上那種燥熱感還冇退下去。
「我就是去買糧的,順便……順便看看他生意怎麼樣。」
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理由,剛走到店門口,正準備推門。
「砰!」
玻璃門被人猛地從裡麵推開。
一個紮著馬尾辮的身影帶著一陣風衝了出來,差點跟徐琳撞個滿懷。
「啊!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身影雖然跑得很急,聲音裡還帶著明顯的哭腔,但還是下意識地停下來鞠躬道歉,顯然是個很有教養的姑娘。
徐琳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眶、滿臉委屈,一邊抹眼淚一邊跑遠的年輕女孩。
「這是……吵架了?」
她帶著一絲疑惑推門走進店裡。
剛一跨過門檻。
嗡——
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瞬間包裹了全身。
就像是在悶熱的夏天突然鑽進了開了冷氣的森林氧吧,又像是在臘月冷冬裡泡進了溫暖適宜的溫泉裡。
徐琳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在學校裡應付了一整天學生和家長的疲憊、還有剛纔趕路的燥熱,在這一瞬間全都消散了大半。
「來了?」
櫃檯後,季然正無奈地揉著眉心,看到徐琳進來,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嗯……」徐琳回過神點了點頭,指了指門外那個跑遠的背影,「剛纔那個那是……」
「哦,那是我大學的一個學妹,剛畢業,腦子一熱跑來隔壁創業。」季然嘆了口氣,「剛跟她講了點現實的道理,小姑娘接受不了,氣哭了。」
「學妹啊……」
徐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門外。
那個女孩看著也就剛畢業的年紀,紮著高馬尾,滿臉都是令人羨慕的膠原蛋白。
而且……
徐琳回想起剛纔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那姑娘雖然穿著寬鬆的牛仔揹帶褲,卻依然掩蓋不住那種呼之慾出的、極具侵略性的青春曲線。
那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甚至有些犯規的飽滿感。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剪裁得體、端莊卻略顯保守的職業套裝。
雖然平時她對自己的身材也算有自信,屬於勻稱纖細的型別。但在那種撲麵而來的青春暴力美學麵前,她突然覺得自己顯得有些……單薄了。
一種莫名的、源自女性本能的危機感,突然就從心底冒了出來。
年輕,充滿活力,還是校友,再加上那種會讓男人挪不開眼的資本……
「咳咳。」
徐琳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把心裡那點酸溜溜的小情緒壓下去,假裝不在意地說道:
「對人家小姑娘溫柔點嘛,畢竟是剛畢業。」
「我也想溫柔啊,但現實不溫柔啊。」季然聳了聳肩,冇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他看了一眼徐琳空空的手,很自然地轉頭對正在擦貨架的趙鐵柱喊道:「鐵柱哥,拿兩袋鳥糧,要加了那個安神粉的特製款。」
「中!」
趙鐵柱動作麻利,熟練地裝好袋子遞了過來。
徐琳心裡那點小小的酸意,在看到這一幕時瞬間消散了。
他記得她的習慣,甚至不用她開口就知道她要什麼。
這種默契,是那個什麼學妹絕對比不了的。
「對了,季然。」
接過鳥糧,徐琳像是想起了什麼,正色道,「有個事兒跟你說一下。蘇姐……就是上次那個家委會主席蘇太,她托我過來向你問個事。」
「哦?她家貓又出問題了?」
「不是貓的事。」徐琳搖搖頭,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季然,「她說,之前我想幫你在局裡問辦證的事兒,冇幫上忙,心裡一直挺過意不去的。這幾天她聽說你這邊證已經辦下來了,而且……好像動靜還挺大。」
徐琳頓了頓,繼續說道:「她想請你這週末去她家參加一個私人的宴會,說是為了正式謝謝你治好了雪球,順便……想把你介紹給她那個圈子裡的朋友們,想問問你有冇有空。」
季然聞言,眉毛微微一挑,心中瞭然。
為了謝他治好貓?那大概就隻是個由頭罷了。
蘇太的丈夫蘇宏偉是生意場上的老狐狸,訊息最是靈通。
前兩天那五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車停在他店門口的事,普通老百姓可能不清楚什麼情況,但在這些地頭蛇裡絕不算是什麼隱秘的事情,畢竟也冇有做什麼特別的保密工作。
連不可一世的劉局長都連夜滑跪送證,蘇家這是看出了季然深不可測的背景,想要藉機拉近關係。
這就是現實。
弱小時的援手是情分;可當你有了實力,哪怕隻是借來的勢,別人的主動示好,就成了利益的交換
不過,季然並不反感。
要想把生意做大,他就不能一直縮在這個小店裡。
這種上流圈子的聚會,不僅能拓展高階客戶,更是收集聲望的絕佳牧場。
「行啊。」
季然接過徐琳遞來的邀請函,依舊是露出那副人畜無害般的好看微笑。
「既然是蘇阿姨盛情相邀,又有徐老師引薦,那我肯定得去見見世麵。」
「剛好,我這兒的新產品,也需要幾個識貨的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