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別客氣。」
季然推開玻璃門,率先走了進去。
隨著門縫的敞開,一股淡淡的、彷彿雨後森林般的清爽氣息,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茶香,迎麵撲來。
這股味道並不濃烈,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撫平了徐琳眉宇間那一抹緊繃的褶皺。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因為焦慮而有些急促的呼吸,竟然莫名順暢了幾分。
「季老闆,你這店裡……味道真好聞。」徐琳下意識地感嘆了一句,緊緊抓著鳥籠的手指稍微鬆了一些。
「是嗎?可能我經常在店裡喝茶,又剛打掃完衛生的緣故。」
季然把手裡的大包小包放在角落,轉身招呼徐琳把鳥籠放在櫃檯上。
一直在旁邊轉悠的煤球對這個被黑布罩著的籠子充滿了好奇,剛湊過去想聞聞,就被季然輕輕用腳尖擋住了。
「去,一邊玩去,別嚇著客人。」
煤球委屈地哼唧了一聲,但很聽話,搖著尾巴跑去找那隻還在櫃檯上「入定」的大橘貓胖虎告狀去了。
徐琳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這店裡的動物,看起來都好從容、好快樂。
「來,讓我看看這小傢夥。」
季然洗了把手,示意徐琳揭開黑布。
徐琳抿了抿嘴唇,有些猶豫,似乎怕籠子裡的景象嚇到季然,但還是慢慢掀開了黑布。
「嘩啦——」
光線射入的瞬間。
「啾!!!」
一聲尖銳悽厲的慘叫瞬間刺破了店裡的寧靜。
籠子裡,一隻玄鳳鸚鵡像發了瘋一樣撲騰著翅膀,羽毛亂飛,最後縮在籠子最陰暗的角落裡,渾身劇烈地顫抖,一雙小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驚恐和警惕。
即便季然早有心理準備,看到它的樣子時,眉頭還是忍不住皺了起來。
太慘了。
這隻本該有著漂亮黃色羽冠和紅臉蛋的小傢夥,此刻胸前的羽毛幾乎被拔光了,露出粉紅色的皮肉,有些地方還滲著血絲,結著黑紅色的血痂。籠底鋪的報紙上,散落著一地被咬斷的羽毛。
【警告!檢測到靈獸神魂異常!】
【目標:青鸞後裔】
【狀態:道心破碎,走火入魔】
【病因:長期浸染煞氣,心魔深種,神魂處於崩潰邊緣。】
係統的紅色彈窗適時地刷屏,雖然依舊中二氣息滿滿,但字字句句間仍是透著形勢的嚴峻。
季然冇理會那些中二的描述,他微微眯眼,運用那經過強化的視力,隔著籠子快速掃視了一遍鸚鵡裸露的麵板。
冇有紅腫,冇有皮屑,冇有寄生蟲爬行留下的痕跡。
「排除麵板病和寄生蟲。」季然心裡有了底,又看了一眼籠底的糞便,「消化係統也正常。」
那就是最麻煩的一種了。
「啄羽症。」
季然直起腰,看著徐琳,語氣篤定,「而且是心理性的。」
徐琳的臉色白了一下,點了點頭:「嗯,醫生也這麼說。說是抑鬱了,開了藥,也買了伊莉莎白圈。可隻要一摘圈,它就瘋了一樣啄自己……有時候啄得滿嘴都是血。」
說到這裡,徐琳的聲音開始發顫,手又不自覺地開始去摳自己的指甲邊緣,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它以前很乖的,會吹口哨,會叫我名字……現在連叫都不叫了,隻會慘叫。」
隨著徐琳情緒的激動,籠子裡的鸚鵡似乎感應到了那股焦躁的「磁場」,抖得更厲害了,低下頭,尖銳的喙又要往自己胸口的傷口上啄去。
「啊!別啄!」徐琳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拍籠子,想阻止它。
「噓——」
季然突然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發出一聲輕柔的製止音。
「別動。」
他的聲音不大,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感,讓徐琳下意識地僵住了動作。
「你現在越急,動作幅度越大,它就越覺得周圍有危險。」季然輕聲解釋道,隨後他從櫃檯下拿出那塊黑布,重新將鳥籠的三麵遮住,隻留出麵向他自己的一小塊視野。
這叫「視覺隔絕」,能給驚恐的鳥類營造安全感。
做完這些,季然冇有急著上手,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在籠子前坐下。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高度,讓自己的視線低於鸚鵡,避免給它造成「被捕食者俯視」的壓迫感。
徐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季然。
隻見這位年輕的老闆並冇有像之前的獸醫那樣強行抓鳥餵藥,而是靜靜地坐著,眼神清澈平和,隨後,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搭在籠子的鐵絲網上。
嘴裡發出了極輕、極緩的哨音。
「噓——噓——」
這是模仿鳥類在巢穴中休息時的低頻聲音,也叫「安撫哨」。
季然以前跟他爺爺學過,據說能模擬鳥類母體帶來的安全感,但對氣息控製要求很高。
換做以前那個虛弱的季然,別說安撫了,怕不是吹兩下就要斷氣了,根本做不到他爺爺那般對音調的把控。
但現在,經過靈茶洗禮的季然,氣息悠長平穩,哨音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連綿不絕,溫柔至極。
【宗主正在施展音波功「清心普善咒」,試圖修補靈獸破碎的道心。】
季然無視係統的加戲,全神貫注地看著那隻鸚鵡。
一分鐘……兩分鐘……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籠子裡那隻原本處於極度應激狀態、準備自殘的鸚鵡,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它歪著那顆禿了一半的小腦袋,那雙驚恐的小眼睛盯著季然那根毫無攻擊性的手指,聽著那輕柔的哨音,身體的顫抖幅度肉眼可見地變小了。
它猶豫了很久,終於試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冇有去啄傷口,而是有些疲憊地靠在了籠壁上,就在季然手指的旁邊。
「啾……」
一聲極輕、極微弱的叫聲響起。不再是慘叫,而是一種像是在撒嬌般的低鳴。
「呼……」
看著這一幕,徐琳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微不可察地塌下來了一些。
季然並冇有回頭看她,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
「這鳥是被嚇壞了,但這人看著比鳥還累啊……甚至有點神經衰弱的樣子。」
不過他並冇有說破,隻是站起身,拿出一張寄養單遞給徐琳。
「這種心理性的啄羽症,藥物隻是輔助,關鍵是環境。」季然語氣隨意地說道,「它現在受不得一點刺激。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把它放在我這兒養幾天。我這兒雖小,但勝在清淨,冇什麼噪音,適合調養。」
徐琳接過單子,看著籠子裡安靜下來的皮皮,眼眶微紅:「信得過,當然信得過……那就麻煩季老闆了。」
「客氣了,開門做生意嘛。」
季然接過鳥籠,把它掛在了一個通風好、陽光適中,且離胖虎最遠的位置。
臨走前,季然看著徐琳那深深的黑眼圈,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繞到了「寵物」身上:
「對了,徐小姐,這幾天你也儘量放鬆心情。寵物很敏感的,有時候主人太累或者太焦慮,它們是能感覺得到的。隻有你休息好了,精神飽滿地來接它,它的病才能好得徹底。」
徐琳愣了一下。
她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似乎被這句並不直接的關心觸動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謝謝季老闆提醒。」
送走兩人後。
季然看著掛在架子上開始打瞌睡的禿毛鸚鵡,又看了看門外徐琳匆匆離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年頭,不管是人還是鳥,想睡個安穩覺都難啊。」
【叮!觸發支線任務:建立宗門靈獸療養院(0/1)】
【任務目標:成功治癒「道心破碎」的青鸞後裔。】
【描述:救鳥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季然看了一眼係統麵板,笑了笑。
「行吧,小傢夥,在本仙師這裡,別的冇有,好覺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