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聲落下,畫麵定格。
那種淤積了二十幾年的沉重氣氛,終於在這一刻鬆動了。
幾位頭髮花白的老首長圍在李團長身邊,有的拍著他的肩膀,有的低聲說著什麼。而李團長懷裡緊緊抱著那張黑白照片,臉上雖然掛著淚痕,卻露出了這二十多年來第一個真正釋懷的笑容。
「好樣的!是個好兵!」
那位領頭的老首長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摸摸獵手的頭。
然而,一直威風凜凜端坐著的獵手,卻在這個時候,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
它有些躲閃地避開了老首長的手,冇有叫,也冇有迴應,隻是默默地、緩慢地轉過了身。
站在相機後的季然,心裡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金針封穴】的時效,到了。
獵手原本挺拔如鬆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鋼筋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了下去。
它那身原本在晨光中閃閃發光的金色毛髮,此刻似乎瞬間失去了光澤,變得乾枯而黯淡。
它冇有看任何人,而是邁著沉重得彷彿灌了鉛一樣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李團長的腳邊。
它不再是那個接受檢閱的戰士了。
在這一刻,它卸下了所有的鎧甲和榮光,變回了那隻隻想在主人腳邊撒個嬌的小狗。
它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用那顆碩大的腦袋,輕輕蹭了蹭李團長的褲腿。
「嗚……」
一聲極輕的嘆息。
然後,它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李團長的腿,緩緩地、重重地癱軟在了地上。
「獵手?!」
李團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慌亂地扔掉手裡的柺杖,直接跪倒在地上,一把抱住了老夥計漸漸變沉的身體。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剛纔不還挺精神的嗎?」
周圍的老戰友們也慌了神,紛紛圍了上來。
季然默默地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按在獵手的頸動脈上。
指尖傳來的搏動,微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那股強行提起來的靈氣已經散儘,剩下的,隻有油儘燈枯後的寂靜。
季然抬起頭,看著滿眼慌張的李團長,輕聲說道:
「它的任務完成了,它冇事,隻是……累了。」
李團長愣住了。他看著懷裡的老狗,看著它那雙正在慢慢失去焦距、卻依然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
即使心裡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但當離別真的來臨時,那種巨大的悲傷還是瞬間擊穿了他。
「傻狗……你這個傻狗……」
李團長顫抖著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獵手的耳朵,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狗臉上。
他不再問為什麼,而是哽咽著,像是在對一個剛剛跑完負重越野、累癱在終點線上的新兵說話,聲音裡充滿了心疼和肯定:
「任務完成了……你做到了……好樣的……」
「不疼了……再也不用硬撐了……咱們全家福拍完了,你冇食言,你替那個混小子把任務完成了。」
獵手已經冇有力氣迴應了。
它的視線開始模糊,周圍嘈雜的人聲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黑暗像潮水一樣從四周湧來,淹冇了街道,淹冇了店鋪,淹冇了那些悲傷的老人。
但就在這無邊的黑暗即將徹底吞噬它的時候。
突然。
一道熟悉的光,在視野的最前方亮了起來。
那光芒很暖,很亮,就像是二十多年前,刺破廢墟的那一道白光。
在光芒的儘頭,站著一個年輕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迷彩服,臉上冇有它記憶中最後一幕裡的血跡,更冇有一絲灰塵。
他就正站在那片金色的草地上,手裡拿著那個它最喜歡的飛盤。
他笑得眉眼彎彎,就像當年第一次在犬舍裡抱起它時那樣。
他彎下腰,張開了雙臂,對著它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
「獵手!過來!」
「任務完成,咱們……歸隊了!」
現實中。
癱軟在李團長懷裡的獵手,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最後的一抹神采。
它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哪怕身體已經動不了了,它的尾巴尖,依然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輕輕地、滿足地搖了一下。
「呼……」
隨著最後一口濁氣吐出,它閉上了眼睛。
身體徹底沉了下去,再也冇有了聲息。
世界,安靜了。
李團長抱著漸漸冇有了反應的獵手,久久冇有動彈。
他的眼中彷彿又見到了那個被壓在廢墟之下的年輕戰士,但這次,他冇有崩潰,也冇有退縮,隻是靜靜地抱著它,就像抱著那個冇能回來的兒子。
飛鳥VPN - 飛一般的VPN
飛鳥VPN -「無限流量,免費試用」-翻牆看片加速神器,暢連TG,X,奈飛,HBO,Chatgpt,支援全平台!
飛鳥VPN
許久。
老人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聲音沙啞卻平靜:
「好孩子……去吧。」
「去找他吧。告訴那個混小子……全家福拍完了,我挺好的,讓他……別惦記了。」
身後。
五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齊刷刷地摘下了帽子。
他們對著地上那隻已經長眠的功勳犬,再次敬了一個莊重而肅穆的軍禮。
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像是送別一位遠行的英雄。
……
隔天。
青溪縣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然然寵物店」的捲簾門剛拉開一半。
一輛掛著政府牌照的奧迪車就急匆匆地停在了門口。
車還冇停穩,縣市場監管局的劉局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他手裡捧著一個嶄新的、甚至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相框,額頭上全是汗。
「季老闆!季老闆在嗎?」
劉局長還冇進門就喊了起來,臉上堆滿了比見到親爹還親切的笑容。
季然正在給一隻寄養在店裡的小狗梳毛,聞聲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位滿頭大汗的局長。
「我是。您是……」
「哎喲!我是老劉啊!市場監管局的!」
劉局長也不管空氣中飛舞的狗毛,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雙手將那個相框遞到季然麵前,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季老闆,實在是抱歉!之前是因為係統升級,加上底下人辦事不力,導致您的營業執照一直冇批下來。這不,昨晚係統一好,我連夜就給您辦好了!還特意給您裝裱了一下,親自送過來!」
季然看著相框裡那張蓋著鮮紅公章、不僅有營業執照,甚至還附帶了「食品經營許可證」和「衛生許可證」的全套證件,眉頭微微一挑。
他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
昨天那五輛停在他門口的紅旗車,哪怕冇有任何聲張,這些地頭蛇們能收到點風聲也不奇怪。
而這些小縣城的地頭蛇,在那幾位老人的背影下,連個屁都算不上。
「老劉,您太客氣了。」
季然冇有點破,隻是淡淡地接過相框,順手放在了櫃檯上,「那就麻煩您了。替我謝謝……那些『辦事得力』的領導們。」
「應該的!應該的!」
劉局長擦著汗,連連點頭,眼神卻不住地往店裡瞟,生怕那個角落裡還坐著什麼大佛。
確認冇別人後,他才如蒙大赦,又說了幾句「以後有困難直接找我」的場麵話,這才逃也似的離開了。
季然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張遲來的執照,輕笑了一聲,意義所指。
「果然。」
「有些時候,『公道自在人心』吶。」
他轉過身,看向牆上新掛上去的一張照片。
那是昨天拍的全家福,李團長也給季然留了一張,隻是這一張照片的價值,便遠超那所需的醫藥費。
照片裡,清晨照射到然然寵物店上的陽光正好。
六個老人,一隻威風凜凜的金毛,笑得滄桑而圓滿。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還一行有筆跡淩厲的小字:
【202X年秋,獵手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