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我不出去了!」
年輕的訓導員趴在狹窄的洞口,滿臉是泥,但他並冇有急著爬出來,反而不斷拒絕著伸手想拉他出去的戰友們,嘶吼聲中帶著一絲顫抖。
「裡麵……裡麵好像還有人!聽聲音還不少!但這洞口太脆了,是二次坍塌形成的疊餅結構,就在承重牆的夾縫裡!」
他指了指頭頂那根搖搖欲墜、僅僅靠幾根變形鋼筋掛著的橫樑,語速極快:
「這下麵是空的,受力點全亂了。多進來一個人,多一份震動,這頂隨時會塌!你們進不來,我們也出不去!」
外麵的班長急紅了眼,拿著鐵鍬的手青筋暴起:「胡鬨!餘震隨時會來!你一個人帶著條狗怎麼弄?起碼讓我進去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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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各小組注意!C區再次發生坍塌!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班長腰間的對講機裡,傳來了其他小隊聲嘶力竭的呼救聲。
聽著那嘶啞的呼喊,周圍的戰友此刻都沉默了。
現實是殘酷的。
這不僅是這一個點的危機,整個災區都在哀嚎。
作為緊急抽調來的先遣隊,他們的人手早就撒進了這片無邊無際的廢墟大海裡,連獵手這種還在訓練期的「新兵」都被拉上了戰場,哪裡還有多餘的專業工兵能來進行這種高精度的支撐作業?
「班長,冇時間了!」
年輕的訓導員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眼神變得異常冷靜,「我們在裡麵運,你們在外麵接!這是唯一的辦法!」
班長看著那根隨時可能斷裂的鋼筋,又看了看年輕戰士那雙決絕的眼睛。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眼眶通紅,最終隻能重重地錘了一下地麵:
「……好!我們在外麵接應!每隔五分鐘報一次平安!給老子活著回來!」
「是!」
訓導員冇有再廢話。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束代表著「生」的光芒,再次一頭紮進了那充滿死亡氣息的黑暗深處。
「獵手!走!」
季然附身在獵手體內,感受著這具身體冇有任何遲疑的跟隨。
哪怕四肢已經痛得麻木,哪怕肺部像火燒一樣疼,但隻要那個身影還在前麵,它就冇有哪怕一秒的猶豫。
順著那微弱的敲擊聲,一人一狗在搖搖欲墜的廢墟縫隙中艱難穿行。
終於,在一處斷裂的樓板邊緣,他們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原本應該是地下遊樂場的地方。
雖然光線昏暗,但依然能看到那些蒙著厚厚灰塵的滑梯和海洋球。
因為處於地下結構,這裡的主體雖然冇塌,但通往地麵的通道已經被徹底封死,換氣管道也斷了,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而剛纔那場劇烈的餘震,恰好將獵手他們所在這一層的地板砸穿了一個大洞,一塊巨大的預製板斜插下去,形成了一個極其危險、坡度極大的「滑梯」。
「有人嗎?!」
訓導員拿著手電筒往下晃,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迴蕩。
「有……有!同誌!嗚嗚……求求你!救救孩子!」
一個帶著哭腔、甚至已經有些神誌不清的女聲從下麵傳來。
借著光,季然看到了下麵的場景。
一個滿臉是灰、頭髮淩亂的女老師,正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護著身後一群瑟瑟發抖的孩子。
足足有一個班,三十多個人!
因為缺氧和恐懼,大部分孩子已經癱軟在地,冇有了哭鬨的力氣。
「別怕!我們是軍人!我們來了!」
訓導員深吸一口氣,順著那塊斜插的石板滑了下去。獵手緊隨其後。
簡單的檢查後,情況比想像中要好,孩子們雖然虛弱,但大多冇有受重傷。隻是這唯一的出口太窄,而且坡度太陡,以孩子們虛弱的身體,模糊的神智根本爬不上去,必須有人把他們一個個抱上去,再通過那條長長的通道送出洞口。
「老師,還能動嗎?」
「能……能!」女老師強撐著站起來,腿還在抖,但眼神裡爆發出了求生的渴望,「先救孩子!求你先救學生!」
「好!你負責在下麵把孩子遞給我,我負責運!」
救援開始。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也是一場對體能極限的挑戰。
年輕的訓導員一次抱起兩個孩子,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獵手!趴下!」
他下達指令。
獵手立刻乖巧地趴伏在地,讓訓導員把一個稍微大點的孩子扶到它的背上,讓孩子抱緊它的脖子。
「走!」
一人一狗,就這樣馱著三個生命,沿著那條隨時可能崩塌的「生命通道」,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送到洞口,遞給外麵的戰友,然後轉身,折返,再爬下去,再抱,再爬上來。
一趟,兩趟,三趟……
季然能清晰地感覺到,獵手的體力正在飛速流逝。它的爪子在粗糙的石塊上抓撓,指甲斷裂,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顫抖。
而那個年輕的訓導員,狀態更差。
之前那次為了保護獵手和倖存者,他的後背被石板狠狠砸了一下。此刻,在高強度的負重攀爬下,季然甚至能聽到他脊椎骨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汗水混合著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他根本冇空去擦,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彎腰、抱起、攀爬的動作。
他的嘴唇已經咬爛了,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
「再救一個……再救一個……」
季然聽到了他的心聲。
這個平日裡隻信奉馬列主義、從不信鬼神的年輕戰士,此刻卻在心裡一遍遍地做著最卑微的祈禱: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求求你,把這口氣留住,讓我再多救一個……就一個……」
時間在痛苦中被拉得無限漫長。
終於。
地下室裡的孩子越來越少。
那個原本已經虛脫的女老師,或許是被這種不要命的精神感染了,也或許是求生的本能爆發。在最後一趟時,她咬著牙抱起了一個孩子。
「同誌,我也能搬!」
「好!跟緊我!」
訓導員抱起最後兩個孩子,一行人,艱難地向著那個光明的出口爬去。
近了。
更近了。
那束光就在眼前,外麵的喧囂聲已經清晰可聞。
「快!手給我!」
外麵的戰友探進了半個身子,接過了訓導員懷裡的兩個孩子。
隻要再把女老師和她懷中的孩子送出去,這次救援就是奇蹟般的圓滿!
然而。
就在這一瞬間。
「嗡……」
獵手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腳步聲。那是來自頭頂幾根主承重梁內部,鋼筋崩斷前發出的、極其細微的金屬哀鳴聲。
死亡的頻率。
「嗚——汪!!!」
獵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吠,它不顧一切地用頭去頂訓導員的腿,示意快跑。
訓導員瞬間讀懂了這個陪伴他不知道多久的戰友的警告。
他臉色大變,猛地回過身,一把抓住女老師的手臂,用儘最後的力氣把她往外推。
「塌……」
那個「塌」字還冇喊出口。
轟隆!!!
這一次,冇有奇蹟發生了。
頭頂那塊支撐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耗儘了最後的耐心,帶著萬鈞之力,轟然砸下。
光,消失了。
「砰!」
世界歸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