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街道上的喧囂徹底退去。
店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光影斑駁。
季然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籠子前,看著那隻趴在墊子上的老金毛「獵手」。雖然【小回春術】暫時壓住了它身體的劇痛,但它那雙渾濁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門口,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焦灼與衰敗,怎麼也掩蓋不住。
「未完成的指令……」
季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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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說得很清楚,它是為了那個指令才強撐至今的。但指令到底是什麼?
如果不搞清楚這一點,就算用靈氣給它續命,也不過是讓它在無儘的等待中多受幾天罪罷了。
季然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趴在收銀台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嚕打得震天響的大橘貓胖虎。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不把這貨叫醒,讓它充當一下翻譯官?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季然自己掐滅了。
「算了,想什麼呢。」
季然搖了搖頭,在心裡自我吐槽:
「雖說都是四條腿走路的,但這語言係統顯然不相容啊。胖虎能跟隻耳溝通,那是貓圈黑話;能跟煤球那個傻狗交流,純粹是因為煤球肢體語言豐富且智商在一個頻道上。」
「但這隻老金毛……人家那是二十年前的正宗軍犬方言,還是帶編製的。胖虎這就相當於一個隻會說方言的街溜子,去給一個講古文的老將軍當翻譯,這不扯淡嗎?」
季然看著呼呼大睡的胖虎,忍不住在心裡樂了一下:
「看來不管是人是貓,多學一門外語都很重要啊,關鍵時刻能混飯吃,說不定還能救命。」
既然問不出來,那就隻能靠查了。
季然重新拿起了那本殘缺的《行醫手記》。
既然這狗是爺爺的故人帶來的,而且爺爺還留下了那樣一張紙條,說明爺爺當年肯定知道些什麼。
他在燈下,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些泛黃的紙張,試圖在字裡行間找到關於「金毛」、「軍犬」或者是「未了心願」的蛛絲馬跡。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那段時間的記錄,在這本殘缺的手劄上並冇有得到優待,相關的記載唯有幾條模糊不清的隻言片語,根本無法從其中推敲出當年的經過。
季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今天為了煉丹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剛纔又施展了【小回春術】,再加上這深夜的寂靜,睏意如潮水般襲來。
看著看著,眼前的字跡開始變得模糊、重影。
季然的頭一點一點的,最後終於撐不住,趴在櫃檯上,枕著那本手記沉沉睡去。
……
夢。
恍惚間,季然彷彿穿過了一層厚厚的迷霧。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他發現自己變小了,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充滿了中草藥味的老舊小院。
那是一年盛夏,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
爺爺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汗衫,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正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給一隻老黃狗看病。
那隻老黃狗不吃不喝,隻是趴在地上流淚,看起來並不是身體上的病,更像是……不想活了。
小季然蹲在旁邊,看著爺爺不緊不慢地搗鼓著手裡的一把乾草,疑惑地問道:
「爺爺,這大黃是怎麼了?打針也不好使嗎?」
爺爺停下手中的動作,用蒲扇給小季然扇了扇風,笑嗬嗬地說道:
「傻小子,針隻能治身子,治不了心。大黃的主人前兩天走了,它這是心裡堵了道牆,把自己困住了。這種病,藥石無醫。」
「那……那怎麼辦?它會死嗎?」小季然有些著急。
「死不了,隻要把那道牆拆了就行。」
爺爺說著,將手裡搗碎的草藥放進一個小香爐裡點燃。
並冇有什麼神奇的特效般的光芒,隻有一股淡淡的、帶著安神作用的草藥香氣瀰漫開來。
爺爺一邊輕輕撫摸著大黃的脊背,一邊在它耳邊低聲絮叨,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又像是在哼著不知名的鄉野小調。
在小季然的眼中,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眼神死寂、一心求死的大黃,在聞到這股藥香,聽到爺爺的聲音後,緊繃的身體竟然慢慢放鬆了下來。它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但眼角的淚水卻流得更凶了,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撒嬌般的嗚咽。
「爺爺,它怎麼睡著了?」
「它是睡著了,但它更是做夢去了。」
爺爺看著那縷裊裊升起的青煙,眼神深邃而溫和,像是能看透人心:
「然然啊,你要記住。萬物有靈,皆有執念。有時候它們病了,是因為忘不掉過去,或者是在等一個回不來的人。」
「既然現實裡見不到,那就讓它在夢裡見一見吧。隻有在夢裡把心結解開了,醒來才能好好吃飯。」
爺爺回過頭,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小季然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咱們當獸醫的,有時候不能光看皮毛。你得學會……往回看。去看看它們經歷過什麼,去看看它們的執念在哪兒。隻有找到了那個『結』,你才能把它解開。」
「往回看……找到那個結……」
小季然似懂非懂地唸叨著。
畫麵漸漸定格。爺爺那慈祥的笑容,那隻在夢中獲得了安寧的老狗,還有那縷在陽光下盤旋的青紫色藥煙,逐漸與現實重疊。
……
「呼!」
季然猛地驚醒,從櫃檯上彈了起來。
「啪嗒。」
手肘碰到了那本手記,掉在了地上。
季然大口喘著氣,窗外,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做夢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腦海裡依然迴蕩著夢中爺爺那蒼老卻篤定的聲音——
「治這種病,得往回看。」
「找到那個結,在夢裡解開它。」
季然撿起地上的手記,看著籠子裡依舊強撐著一口氣、死死盯著門口的老金毛,心裡卻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往回看……說得輕巧。」
季然苦笑一聲,揉著眉心,「爺爺你那是幾十年的經驗,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動物的心結所在。再用安神草藥配合心理誘導,讓動物產生幻夢一般的感覺。那是屬於你們老獸醫的術。」
「可我呢?」
「我隻有半吊子的獸醫知識,外加一個疑似腦袋秀逗了的中二係統。我看不到它的過去,胖虎也翻譯不了它的語言。我甚至連爺爺你當年用的那什麼安神草藥的配方都不知道。」
季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道理他都懂——這狗有執念,得解開執念才能走。
但怎麼解?
「如果能像看電影一樣,直接看到它腦子裡的畫麵就好了……或者,有什麼東西能像爺爺夢裡點的那爐香一樣……」
「香……」
季然的動作突然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