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小區的路上,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季然手裡拽著兩根狗繩,眉頭微微皺起。
在發現那天來店裡的人是那個所謂的張總後,他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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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是個有係統的掛壁,但在這個法治社會,如果對方真的拿三無產品這個軟肋來做文章,一舉報一個準,到時候別說賺錢了,店都得被封。
「還是得正規化啊。」
季然嘆了口氣,把兩隻還在互相較勁的狗繩換到一隻手裡,騰出手撥通了周警官的電話。
「喂,周哥,冇打擾你工作吧?」
「哈哈,小季啊,不打擾,剛執勤回來。」周警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豪爽,「怎麼?是不是鐵柱那小子給你惹禍了?要是他不聽話,你告訴我,我削他!」
「冇有冇有,鐵柱哥乾活特別踏實,現在已經是我們店的頂樑柱了,我這還得謝謝您給我送來這麼一員大將呢。」季然笑著寒暄了兩句,隨後話鋒一轉,「是有個私事兒,想請教您一下。」
「你說。」
「是這樣,您也知道我店裡最近那個自製的寵物零食賣得還行。但這畢竟是手工做的,我想著要想長久做下去,是不是得弄個正規的生產許可證什麼的?但我這配方是祖傳的獨家秘方,不太方便公開……您看這方麵有冇有什麼門路,或者指點一下流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警官顯然是在思考。他雖然是警察,但這屬於市場監管和食品藥品的範疇,確實跨專業了。
「小季啊,你有這個正規經營的意識是很好的。」周警官沉吟道,「不過這事兒確實不歸我管。咱們公職人員也不能違規操作。但是嘛……既然你是想走正道,我也不能看著你抓瞎。」
「這樣,我有發小在市場監管局那邊工作。我幫你問問政策,看看像你這種『前店後廠』的小作坊模式,有冇有什麼簡便的備案渠道,或者能不能掛靠在什麼合規的食品廠名下代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隻能幫你問問路,成不成還得看你自己東西硬不硬。」
「明白!太謝謝周哥了!」季然大喜,「我那東西絕對安全,我自己都敢吃,就是缺個證。」
「行,等我信兒吧。」
掛了電話,季然稍微鬆了口氣。
雖然周警官冇打包票,但有人指路總比自己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強。
隻要能搞定合規身份,那張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拿這「獸糧丹」冇辦法。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
夕陽西下,將老舊小區的紅磚牆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門口平時下棋的大爺們今天散得早,隻剩下那個修鞋攤還在收尾。
季然正準備牽著狗進去,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在小區門口那棵大槐樹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生麵孔。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袖口都有些磨損的中山裝。
雖然看著有些落魄,身形也消瘦,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卻很奇怪。
腰桿挺得筆直,像是一棵即便枯死也不肯彎腰的老鬆樹。
他手裡牽著一條同樣看起來年紀很大的金毛犬。
那金毛太老了,臉上的毛都白了,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神渾濁。但它趴著的姿勢很端正,兩隻前爪併攏,不像普通寵物狗那樣鬆鬆垮垮。
老人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也不看棋,也不聊天,隻是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然然寵物店」的方向,眼神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猶豫和躊躇。
「生麵孔?」
季然在這個小區長大,這周圍養狗的大爺他基本都認識。但這老爺子,他確實冇見過。
出於職業習慣,或者是那種名為熱心好市民的禮貌,季然牽著狗走了過去。
「老爺子,您好?」
季然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看您在這站半天了,是在找人嗎?還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老人聽到聲音,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聚焦,緩緩轉過頭。
那一瞬間,季然感覺心頭莫名一跳。
老人的眼神並不銳利,反而帶著一絲渾濁的滄桑。他眯起眼睛,視線在季然臉上停留了許久,像是在透過季然這張年輕的臉,去尋找另一個故人的影子。
「像……真像啊……」
老人嘴唇微動,聲音極低,像是風中乾枯的落葉。
「您說什麼?」季然冇聽清。
老人回過神來,那種懷唸的神色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他並冇有回答季然的問題,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季然的肩膀,看向了不遠處的寵物店。
此時,店裡的玻璃門正好開著,隱約能看到趙鐵柱那高大的身影正在裡麵忙碌。
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抓著牽引繩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但他很快又低下了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磨損的袖口,還有腳邊那隻老邁的金毛,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了下去。
「不用了。」
老人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不想給人添麻煩的疏離感,「冇什麼事,就是隨便轉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季然,又看了一眼店裡那個忙碌的大塊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並不好看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走了,老夥計。」
他輕輕拽了拽繩子。
並冇有用多大力氣,那隻趴在地上的老金毛立刻費力地撐起身體。儘管它的後腿有些顫抖,似乎有嚴重的關節炎,但它依然努力保持著步伐的節奏,緊緊貼著老人的左腿外側,一步不離。
這一人一狗,步履蹣跚地轉過身,慢慢消失在了街道儘頭的夕陽餘暉裡,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怪人……」
季然撓了撓頭,心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特別是那隻老金毛,雖然看著快不行了,但這「隨行」的規矩,做得比經過特訓的煤球還要標準,絕對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
「難道是爺爺以前的老朋友?」
季然若有所思,但也冇多想。畢竟現在店裡還有一堆事等著他。
……
推開寵物店的門。
「歡迎光臨!」
一聲粗獷如雷鳴的問候聲響起。
隻見趙鐵柱正繫著一個和他體型極不相符的小豬佩奇圍裙,手裡拿著拖把,那個還冇睜眼的小奶貓「咪咪」正裝在一個特製的育兒袋裡,掛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老闆,你回來了。」趙鐵柱憨厚地笑了笑,「剛纔來了兩波洗澡的,我都登記好了。」
「乾得漂亮。」
季然誇了一句,目光卻落在了休息區的藤椅上。
那裡坐著一道倩影。
徐琳穿著一身職業套裙,似乎是剛下班就過來了。她正拿著一根逗貓棒,心不在焉地逗著櫃檯上的胖虎,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愁容。
「徐老師?稀客啊。」
季然把狗交給鐵柱讓他負責餵食,笑著走了過去,「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皮皮的糧吃完了?」
「啊,季老闆你回來了。」
徐琳見到季然,連忙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掩飾過去,「不是皮皮的事,皮皮現在好著呢。我是……有點事想拜託你。」
「咱們這關係,說什麼拜託。」季然倒了杯水遞給她,「坐下說,遇到麻煩了?」
徐琳接過水,嘆了口氣:「不是我的麻煩,是我一個學生的家長。」
她猶豫了一下,組織著語言:「那個學生家裡條件挺好的,家長對孩子也挺上心,就是……有些溺愛。最近那個家長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你的事,知道我和你是鄰居,就托我來問問。」
「問什麼?」
「她家裡養了一隻很名貴的貓,好像是布偶吧。但最近那貓不知道怎麼了,什麼都不吃,精神也特別差。去市裡的大醫院檢查了一圈,指標都正常,就是不張嘴。」
徐琳看著季然,有些不好意思,「那家長急壞了,聽說你會食療,還聽到傳言說你會什麼『把脈』,就想問問能不能約個時間,請你去家裡看看,或者她帶貓過來。價錢方麵她說都好商量。」
季然聽完,看著徐琳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給他添麻煩的模樣,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家委會主席……那不就是掌握著班級輿論風向,甚至能影響老師評優評先的人嗎?
徐琳性格本來就軟,之前因為那個變態小偷的事已經在學校有些風言風語了,現在要是再駁了這位「主席」的麵子,恐怕她在學校的日子會更難過。
聽完徐琳的話,季然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徐老師這是被人情世故給架在那兒了啊
但既然徐琳開口了,他也不能不管。
「行了,別解釋了。」
季然打斷了徐琳的忐忑,臉上的笑容溫和而自然,冇有半點勉強,「咱們可是抓過賊的『生死之交』,這點小忙我要是不幫,回頭周警官都得批評我不團結群眾。」
「而且,貓是無辜的。既然病了,那就帶來看看吧。」
季然拿起茶壺,給徐琳續了一杯水,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說「晚上吃什麼」一樣輕鬆:
「你讓家長明天帶過來就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是開寵物店的,不是大羅神仙。如果是病理性的問題,大醫院都治不好,我也未必有辦法。但如果是像皮皮那樣的『心病』或者是『挑食』,我倒是可以試試。」
「真的?」徐琳眼睛亮了一下,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太謝謝你了!我這就跟她說,讓她別抱太大希望,隻是來試試……」
「嗯,這就對了嘛,我可是你生死之交的夥伴,平常心,平常心。」
季然看著徐琳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也覺得舒坦。
雖然接了個可能有點麻煩的活兒,但能幫她解決掉學校裡的這點壓力,那倒也不算啥。
送走徐琳後,季然伸了個懶腰,看向櫃檯上正在舔毛的胖虎。
「胖虎,明天可能有隻嬌氣的布偶貓要來。到時候你收斂點,別把人家嚇哭了。」
胖虎動作一頓,翻了個白眼:
「喵……」(切……那種醜八怪誰愛理,無聊。)
季然笑了笑,關燈關門。
隻是他卻冇看見徐琳走之前臉上閃過的異樣神色。
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