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兩人聽到了沙沙的踩雪聲。
一大一小都扭頭看去，看到一個穿著僧袍的老喇嘛正緩步走來。
他停在距離張祈靈幾步之遙，微微躬身行禮：“紮西德勒。”
張祈靈沒放下陸明黎，所以也隻能頷首作為回應。
老喇嘛的視線也因此，自然落在了陸明黎身上。他年紀已經很大了，麵容蒼老，眼眸渾濁，神色帶著幾分滄桑。
“你這次來得晚了點。”
“出了點意外。”
“這個意外嗎？”老喇嘛晃了晃腦袋，“這倒是可以理解了。”
“不是。”張祈靈否認著。
陸明黎晃了晃四肢：“哥，你要不先把我放下來？”
張祈靈低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手臂提起，將他換了個姿勢，以抱小孩的方式，讓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抱在懷中。
陸明黎：“……”
陸明黎也隻能老實了下來。
可惡，他哥之前還沒這麼警惕的！現在居然預判了他的預判，意識到他想悄悄跑進去！
老喇嘛將他們的舉動都看在了眼裏，神色中帶了幾分意外。
等張祈靈再次看過來時，老喇嘛理了理袖子，道：“這次的記錄，恐怕無法完成了。”
張祈靈看向懷中的陸明黎：“他。”
“那我們可以去房子裏聊聊。”老喇嘛沒置疑，隻是道，“這裏有點冷，我這把老骨頭可沒有你們的好。”
張祈靈再次頷首。
三人這才進入了一個屋子。
老喇嘛先是讓張祈靈坐下，隨後看著張祈靈將陸明黎抱在懷中，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全程都沒有放開過小孩兒的意思。
老喇嘛頓時樂了：“雖然我對這種存在隻是聽說過，但據我所知，這種存在裡沒有這麼乖的。”
陸明黎：“？”
陸明黎眯起了眼睛，不善地看向他。
卻被張祈靈抬手捂住了眼睛，被迫閉麥。
老喇嘛頓時笑出了聲，但很快又在張祈靈的注視下輕咳了一聲，抑製住了情緒。
“我年紀大了，我還是叫新的喇嘛過來吧。正好，你也見見德仁喇嘛。”
“可。”張祈靈微微頷首。
老喇嘛這才走了出去，很快就換了個二十多歲的喇嘛。
他對張祈靈微微行禮後，就坐在了書桌前。
這個小屋子狹窄，並且兩麵牆都是厚重的書櫃，上麵堆放著一些用繩子簡單裝冊的書，其中窗戶下靠著一張書桌和椅子，另一側則是一張單人床。
張祈靈就抱著陸明黎坐在單人床上，而那個喇嘛則坐在了書桌前。
他沒有開窗，合攏的窗戶讓房間顯得有些昏暗。
這裏因為遠離市區，地處偏僻，電力也不是很穩定，所以他也沒有開燈，而是點亮了兩盞燃燭燈，放在了桌子的兩側。
張祈靈放開了陸明黎的眼睛，隨後對陸明黎道：“這裏的喇嘛廟，也與張家有關。這裏，儲存著我曾經的記憶。”
或者說，歷代張家族長的記憶。
張家人的天授，就算是族長也不能倖免。所以世界上不少需要張家人常來駐守的地方，都會有這種地方，用來儲存他們的記憶。
雖然，如今隻有張祈靈一個人需要了。
陸明黎秒安靜了下來，他將視線轉向了那個開始給筆吸墨水的喇嘛：“你之前來過嗎？”
“嗯。”張祈靈雖然沒有恢復記憶，但這裏有人認識他，所以他知道自己來過。
陸明黎也自覺自己問了個傻問題，於是開始詢問那個喇嘛：“你知道我哥上次的記憶是什麼時候嗎？”
喇嘛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悠悠回答著：“17年前。”
陸明黎算了算，正巧是張祈靈第一次說是要找張岐山兌現承諾，並帶了一個張家人離開的時候。
也就是，陸明黎返回了一趟學院，並在回來後偷摸去了張家主宅的時候。
也就是說，第二次張祈靈再去找九門人兌現承諾的時候，他並沒有來這裏，而是直接跟著陳文錦等人去了黃帝陵。
“我能看看以前的記錄嗎？”
喇嘛沒有拒絕，他將手邊已經訂好的一冊，遞給了陸明黎。
陸明黎沒有一頁一頁的翻看，而是將書豎起，直接從側邊快速撥過。
也就幾秒鐘的時間，整本書冊已經被他翻看完。
陸明黎思忖了幾秒，抬頭看著張祈靈：“哥，你是在離開這裏之後，遇上我的啊。”
張祈靈沒應聲，因為他並不確定。
陸明黎也沒指望能從他這裏得到準確的答案，隻是將書冊又遞給了喇嘛，道：“這次的事，可以由我敘述。但在我的視角裡，可能會缺少一些比較重要的部分。”
“無妨。”張祈靈回答著，“隻說你知道的就可以了。”
喇嘛也笑了笑：“那就麻煩小居士了。”
陸明黎瞥了他一眼，到底沒糾正他的年齡，隻是道：“那就從十七年前開始吧。”
雖說是“儲存記憶”，但實際上，這裏不過是一份記錄。
記錄張祈靈曾去過哪裏，做過什麼，卻缺乏一些涵蓋感情的東西。
不過這是之前的，當這次的敘述人變成陸明黎後，陸明黎就差每頁的開場語是“我哥又厲害又聰明”了。
當然，這份記錄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差不多三個小時後，張祈靈就叫停了記錄。
不隻是覺得陸明黎說了這麼久，需要休息，也是因為，喇嘛手寫也需要休息。
陸明黎意猶未盡的閉了嘴，接著詢問：“不能我來寫嗎？”
喇嘛正在整理今天的書冊，聞言笑了笑：“如果你哥允許的話。”
陸明黎當即扭頭看向張祈靈，然而張祈靈直接拒絕了。
這一下午的吹噓就能看出來，要是真讓陸明黎上，很難說最後這份記錄會變成什麼樣子。
對此，陸明黎也隻能遺憾作罷。
……
深夜，一道小小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一間屋子門口。
此刻正是深夜，天空又開始下起大雪。
白日被清掃出道路的地上又很快覆蓋了一層雪，陸明黎隨手拍掉了身上沾到的雪，嘗試推開了這個房間的門。
門沒鎖，但推開後，率先撲麵而來的，卻不是火爐的暖意，而是森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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