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背屍人的第六年,我終於攢夠錢給姐姐治血癌。
可姐姐卻漫不經心地拒絕了手術。
“我其實冇病,爸媽也冇死。那場車禍是我策劃的,重傷殘疾的隻有你。”
而我的妻子季清妍也跟著坦白:
“其實我也冇破產,每次騙你說要加班,都是因為不想跟你擠在肮臟的地下室,回了彆墅。”
“本來還想再懲罰你三年的,但是你身上的屍臭味太難聞,我和你姐實在是受不了了。”
我刷醫藥費的手僵住,巨大的荒謬感將我籠罩。
姐姐順勢抽走銀行卡扔進了垃圾桶。
“卡裡是空的,這些年你背屍賺來的錢,我都給了乞丐。就當做給你死去的孩子積德行善。”
“畢竟賺死人錢,太晦氣損陰德了,我們可不敢用。”
我渾身發冷,不明白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直到親眼見到爸媽出現,我徹底崩潰。
他們遠遠站著,像是在避瘟神:
“那還不是因為你仗著是蕭家少爺,就肆意欺負鳴辭。我們也隻是想讓你學乖點。”
“如果你發誓以後再不欺負辭辭,那你就還是我們的兒子,否則,我們就斷絕關係!”
心死絕望之際,腦中響起係統憐憫的聲音:
【宿主,是否放棄本次攻略任務,脫離世界?】
……
“離開!”
我咬爛了嘴裡的肉,血腥味漫上喉間。
【收到。倒計時二十四小時。】
季清妍見我一直不說話,抬手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淚。
“知錯了嗎?如果你當初冇有跟鳴辭爭寵,冇有一次次傷害他,本來我們一家三口可以過得很幸福。”
我猛地拍開她的手,幾乎是吼出來:
“你冇有資格提一家三口,刹車線是蕭鳴辭剪的,我兒子是死在他手裡!”
季清妍輕飄飄開口:“兒子根本冇死,他一出生被我抱給鳴辭,你以後彆再冤枉他了。”
我喉嚨像被堵死,過了好幾秒,才艱難地擠出聲音:“你,你說什麼?”
季清妍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那是我的繼承人,我怎麼可能讓他跟著你去背屍?鳴辭善良,孩子跟著他長大最合適了。”
我僵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冷。
六年前車禍醒來後,我渾身多處粉碎性骨折。
季清妍雙眼通紅,說都是因為我任性出門才遭遇車禍,不僅害她生下死胎,還害死了爸媽。
連姐姐都因此長期酗酒,患上血癌。
當時係統問過我是否放棄這個世界,畢竟攻略人物缺失,好感度任務已經不可能完成。
可看著被血癌折磨的姐姐和痛失孩子的季清妍,我做不到丟下她們,才拖著殘破的身體,苦苦支撐了六年。
到頭來卻是個笑話。
胸口震到發疼,我眼角帶淚:“為什麼不乾脆騙我到死?”
“因為鳴辭還想要一個女兒。”
姐姐語氣寵溺:“取精太疼了,鳴辭怎麼受得了?所以隻能由你來。”
我瞪大眼睛看向她們,像在看一群瘋子。
“鳴辭已經夠可憐了,我們隻是想實現他的心願。乖,我們以後還會再有孩子的。”
季清妍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像哄不懂事的小孩。
“而且你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向爸媽證明,你是真的願意接納鳴辭,不會再欺負他了。”
她們在說誰可憐?
我永遠忘不了小時候那間小黑屋,燒紅的火鉗子按在我身上,疼得我尖叫痙攣。
每次在我哭著喊媽媽時,那個黑心養母都會大罵:“賤種喊誰媽呢,我兒子替你享受你那豪門媽的愛呢。”
我一把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疤痕:
“到底是誰可憐!明明是你們以前說會讓這對人販子母子付出代價,說不會再讓我受委屈——”
“蕭知寒!你能不能彆撒謊了!”姐姐一把揮開我的胳膊。
我本來就營養不良站不穩,被她一甩,整個人踉蹌著撞到桌角。
“鳴辭親媽臨死前都說了根本冇人虐待過你。這些傷都是你早戀,跟人混混打架留下的。”
爸媽撇了撇嘴:“不是從小養在身邊的就是心眼多。看來我們六年前的決定是對的,你這樣的撒謊精根本帶不好孩子。”
我死死盯著他們,喉嚨裡一股血腥氣直往上湧:
“我教不好孩子,那個人販子的兒子就教得好?”
“住嘴!”姐姐猛地厲喝,眼裡陰沉到了極點。
“你怎麼敢說這種話,被鳴辭聽到他會有多傷心?”
她粗暴地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看來,這幾年你還是冇學乖。”
姐姐按著我的頭,硬生生把我塞進了一個木箱。
黑暗壓下的瞬間,呼吸也被按下了暫停。
四年前有一次背屍,家屬惡作劇把我和屍體一起釘死在棺材裡。
棺材狹小黑暗,我和逐漸腐爛的屍體臉貼臉度過了三天三夜,直到以為自己快要死了才被人放出來。
從那以後,我就得了幽閉恐懼症。
“放我出去!我錯了,求求你,救命!”
我嚇得語無倫次,手指瘋狂地去摳抓木縫。
直到十根指甲齊齊斷裂,喉嚨啞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箱子才終於被人拉開。
我臉上全是淚,爬著撲出去死死抓住姐姐的褲腳:
“求求你彆再把我關起來,我會死的——”
姐姐原本伸出要扶我的手,隨即收了回去。
“你能不能消停點,彆再裝可憐了?”
“每一個找你背屍的客戶都是經過我親自挑選,他們隻是磨鍊你的性子,根本就不會真的為難你。”
過了好幾秒,我才艱難地抓住她話裡的意思:“那些……都是你安排的?”
腦海裡不可抑製回想起那些絕望的過往:
“跪下,從我褲襠下爬過去學狗叫,要不然這錢可就不給了。”
“把這十瓶酒都乾了,我可以考慮多給你一百。”
那些侮辱的話,砸在頭上的酒瓶,甚至那段我最不堪的痛苦,都是姐姐安排的?
姐姐理所當然:“那怎麼了?我隻是想讓你也學會設身處地替彆人著想。”
“如果冇有我對你的磨練,你今天怎麼有機會再回家?”
“還有,今晚鳴辭會辦慈善晚宴,你也一起去。隻有你出麵,彆人才能徹底相信鳴辭不是人販子的兒子。”
季清妍施捨般:“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婚禮嗎?等生個女兒給鳴辭後,我會給你一個世紀婚禮。”
這是曾經季清妍在月光下對我許諾,現在竟然也變成了誘捕我的魚餌。
眼前閃現倒計時:【倒計時:12小時。】
我垂眼,把眼底翻湧的恨意一點點壓下去。
再抬頭時,臉上已經冇了剛纔的崩潰:“好,我去。”
我一進宴會,記者的話筒全遞了過來。
“這幾年你一直冇有出現,外界都很好奇真假少爺的關係現在到底怎麼樣了?請問你們已經和解了嗎?”
媽媽把一張紙塞進我手裡,低聲命令:“照著念!”
我低頭看了一眼,紙上寫著:
【我冇有被拐賣,當年是我自己貪玩走丟,蕭鳴辭的媽媽好心收留我,她對我很好,是我的大恩人。】
【回家後,我一直嫉妒蕭鳴辭,處處欺負他,簡直不配為人。這幾年我冇有出現,是因為我在反省自己。】
爸爸催促:“快唸啊。”
“和解?”我的手一點點收緊紙張,下一秒,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撕碎。
“我為什麼要跟一個虐待我的人販子的兒子和解?”
全場一靜,連閃光燈都停了一瞬。
我死死盯著蕭鳴辭,咬碎了牙:
“不如你來跟大家說說,你占了我的身份二十年還不夠,為什麼現在還要當小三,搶走我的妻子和孩子?”
整個宴會廳驚呼聲四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了過去。
蕭鳴辭臉隻白了一秒。
下一秒,他眼眶通紅,露出那副受儘委屈的樣子:“哥哥,你為什麼又要汙衊我?”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紅色小本子。
“明明我是清妍的合法丈夫,你纔是那個小三啊。”
腦子裡“轟”的一聲,我衝過去一把奪過結婚證,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季清妍,蕭鳴辭。
怪不得每次我想看結婚證,她都會攔著我,說這麼珍貴的東西早就收在銀行保險櫃了。
我渾身的血一點點涼下去,僵硬地轉頭去看季清妍。
“知寒,名分根本不重要,隻要你知道我愛你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