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發黴的任務------------------------------------------。，緊緊裹著這座坐落在黑石山腳下的邊境小鎮。泥濘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積水，渾濁的雨水順著破舊的木屋屋簷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條條肮臟的小溪。“生鏽斧頭” 酒館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麥酒的酸味、汗水的餿味和劣質菸草的嗆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卻比外麵冰冷的雨水要溫暖得多。，指尖撚著一張邊緣已經發潮的羊皮紙。羊皮紙被他揉了又展，展了又揉，邊角已經起了毛，上麵那行潦草的字跡卻依然清晰：，取回黑石家族傳家徽章，賞金五十枚金幣。。，在萊姆的眼睛裡燃燒。 “鐵手” 傑克的三十枚高利貸，足夠他離開這個爛透了的邊境小鎮，足夠他在南方的港口買一間能看見海的小房子，再也不用過這種提心吊膽、朝不保夕的日子。，或者說，是個半吊子遊蕩者。他身手不算太差，會點潛行和開鎖，能勉強對付幾隻餓瘋了的野狼。但在這個魔物橫行的邊境地帶，這點本事連餬口都難。他乾過最多的活，是幫酒館老闆抓偷酒的老鼠，幫鎮上的貴婦找跑丟的貓。？他當然聽過那個名字。，傳說中被詛咒的地方。進去的人冇有一個能活著出來。有人說裡麵滿是不死的矮人亡靈，有人說裡麵住著一頭吃人的惡龍，還有人說，那座要塞本身就是一個活物，會把所有闖入者都吞掉。。。如果還不上錢，鐵手傑克會真的砍掉他的右手，掛在酒館門口示眾。那個混蛋說到做到。“哐當” 一聲，酒館的門被猛地推開。冰冷的雨水夾雜著寒風灌了進來，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為首的那個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一直劃到下巴，正是鐵手傑克。他的右手是一隻冰冷的鐵鉤，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鐵手傑克的目光在酒館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萊姆身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帶著兩個手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萊姆，” 他把鐵鉤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木屑四濺，“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錢，準備好了嗎？”
萊姆握緊了手裡的羊皮紙，冇有說話。
“怎麼？冇錢？” 鐵手傑克嗤笑一聲，彎下腰，湊近萊姆的臉，“沒關係。我早就給你想好了第二條路。把你的右手留下來，我們的賬就一筆勾銷。”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萊姆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怒火。但他很快又低下了頭。他打不過他們。在這裡反抗，隻會被打得半死，然後照樣被砍掉右手。
“我有錢。” 萊姆低聲說。
“哦？” 鐵手傑克挑了挑眉毛，“錢在哪？拿出來我看看。”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把三十枚金幣放在這裡。” 萊姆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如果我冇回來，你再砍我的手也不遲。”
鐵手傑克盯著萊姆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我就再給你一天時間。不過我警告你，彆想跑。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來。”
他拍了拍萊姆的臉，轉身帶著手下離開了。
直到酒館的門再次關上，萊姆才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萊姆，你真的要去黑石要塞？”
一個粗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萊姆抬頭，看見酒館老闆老湯姆端著一杯麥酒走了過來。老湯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臉上佈滿了皺紋，左手少了一根手指。他是這個鎮上唯一對萊姆好的人。當年萊姆流落街頭，快要餓死的時候，是老湯姆給了他一碗熱湯。
“不然呢？” 萊姆接過麥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驅散不了他心裡的寒意，“我總不能真的讓他砍了我的手。”
“那地方邪門得很。” 老湯姆壓低聲音，臉上滿是擔憂，“上個月有三個傭兵不信邪，結伴進去了，結果隻出來一個人。那個人瘋了，嘴裡一直唸叨著‘蘑菇’、‘唱歌’、‘彆走’，冇過三天就死了。”
萊姆的心裡咯噔一下。
“我親眼見過他的屍體。” 老湯姆的聲音更低了，“他身上長滿了白色的絨毛，就像…… 就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靈魂一樣。醫生說，從來冇見過這種怪病。”
萊姆沉默了。他也覺得這個任務很奇怪。黑石家族早就死絕了，誰會花五十枚金幣，去取一個死人的徽章？
釋出任務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神秘人，臉上戴著一個冰冷的鐵麵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什麼都冇多問，隻是預付了五枚金幣的定金，留下了這張羊皮紙，就消失在了雨夜裡。
但萊姆已經冇有退路了。
“謝謝你，老湯姆。” 萊姆站起身，將羊皮紙塞進懷裡，“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請你喝最好的麥酒。”
他背上簡單的行囊。裡麵裝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劍，一件縫縫補補的皮甲，一套用了很多年的盜賊工具，一個水囊，幾塊乾硬的黑麪包，還有一個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防毒麵具。
推開酒館的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
萊姆抬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然後轉身，向著黑石山的方向走去。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泥濘的山路異常難走，每一步都要陷進去半尺。萊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手裡緊緊握著那把短劍。
他走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雨終於停了。萊姆也終於看到了那座傳說中的黑石要塞。
它矗立在懸崖邊上，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巨大的青銅大門緊閉著，上麵爬滿了鐵鏽和枯萎的藤蔓。雨水順著大門上猙獰的獸首雕刻流下，像一道道暗紅色的血淚。
周圍的樹木都枯死了，光禿禿的樹枝伸向天空，像一隻隻扭曲的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安靜得可怕，連一聲鳥叫都聽不到。
萊姆深吸一口氣，走到大門前。他試著推了推，大門紋絲不動，彷彿和山體連在了一起。
他繞著大門走了一圈，發現右側的牆壁上有一個被炸開的缺口。缺口周圍的石頭都被燻黑了，顯然是不久前才被炸開的。缺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
缺口後麵是一條漆黑的通道。
萊姆點燃火把，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裡瀰漫著一股更加濃重的黴味，腳下的碎石硌得他腳生疼。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隻能照亮前方幾米遠的地方。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和蛛網，偶爾能看到幾具散落的白骨，不知道是哪個倒黴的冒險者留下的。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通道豁然開朗。
萊姆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大廳。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萊姆舉著火把，愣在原地，手裡的火把差點掉在地上。
這裡冇有骷髏，冇有亡靈，冇有他想象中的任何恐怖事物。
隻有蘑菇。
無窮無儘的蘑菇。
地麵上、牆壁上、天花板上，到處都長滿了蘑菇。白色的菌毯厚達半尺，像一塊巨大的天鵝絨地毯，覆蓋了每一寸土地。踩上去軟乎乎的，發出 “噗嘰” 的輕響，濺起一圈細密的白色孢子，在火光中緩緩飄散。
牆壁和天花板上爬滿了藍綠色的熒光蘑菇，它們發出幽幽的光芒，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夢境。火把的光芒在它們麵前，竟然顯得黯淡無光。
萊姆乾脆熄滅了火把，節省燃料。
幽光在蘑菇的菌褶間流轉，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成各種怪誕的形狀。偶爾有成熟的蘑菇 “啪” 地一下爆開，噴出一團發光的孢子雲，像螢火蟲一樣慢悠悠地飄落，幾秒後纔會熄滅。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氣息，混雜著濕潤泥土、發酵蜂蜜和淡淡黴味，一點也不難聞，反而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平靜。
萊姆掐了自己一把，確認這不是幻覺。
任務卷軸上隻寫著 “深入陷落的矮人要塞，取回黑石家族的傳家徽章”，一個字都冇提這裡已經變成了蘑菇的王國。
“見鬼。” 萊姆低聲罵了一句，拔出腰間的短劍。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儘量放輕腳步。
走廊兩側的角落裡，長著一些圓滾滾的鵝黃色小蘑菇。它們看起來無害，圓頭圓腦的，十分可愛。
萊姆好奇地用劍尖碰了碰其中一個。
“咻！”
那蘑菇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精準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力道不大，卻濺了他一臉黏糊糊的菌液。
萊姆剛想擦臉，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 “咻咻咻” 的聲音。他猛地回頭，隻見十幾個彈跳菇正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向他彈來。
“該死！”
萊姆狼狽地躲閃著。那些彈跳菇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總能精準地砸在他的臉上和身上。他左躲右閃，不小心撞到了牆上。
一個長得像灰白色小喇叭的蘑菇被他撞得晃了晃。
下一秒，萊姆的咳嗽聲在整段走廊裡炸開了。
那是迴音菇。它把萊姆的咳嗽聲放大了十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頭暈目眩。聲音沿著走廊向深處傳去，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萊姆僵在原地，心臟狂跳。
他能聽到，走廊儘頭傳來了什麼東西甦醒的聲音。
那是一種低沉的、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條蟲子在地上爬行，又像是無數片樹葉在風中摩擦。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萊姆不敢再停留。他拔腿就跑。
彈跳菇在他身後追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重新落回了地上。萊姆一口氣跑過了長長的走廊，直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才停了下來。
他來到了第二層。
這裡的地麵已經完全變成了泥濘的沼澤。黑色的水泡不斷從泥裡咕嘟咕嘟冒出來，破裂時吐出一團團淡紫色的毒霧。空氣粘稠得像裹了一層濕冷的糖漿，吸入一口就會感到頭暈目眩。
萊姆趕緊從揹包裡掏出那個破舊的防毒麵具，戴在了臉上。
巨大的毒傘菇像撐開的黑紫色雨傘一樣矗立在沼澤中，傘蓋直徑足有三米，邊緣垂著半透明的菌須，像腐爛的絲綢。它們的傘尖不斷滴著粘稠的黃綠色毒液，落在地上會發出 “滋滋” 的聲響，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萊姆沿著沼澤邊緣的石頭路往前走，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看到不遠處的泥地裡，長著一片拳頭大小的紅色球狀蘑菇。
那是爆炸菇。萊姆在冒險者手冊的最後幾頁見過它們的記載。
就在這時，剛纔那陣沙沙的聲響，再次從他身後的走廊裡傳了過來。
萊姆握緊了手裡的短劍，緩緩轉過身。
黑暗中，無數雙紅色的眼睛，正靜靜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