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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思思一動不動地跪在蒲團上,藉由逐漸消緩的疼痛,拂去雜念,冷靜整理線索:琴師為什麼提前奏樂?管家之前為什麼冇有進房間?三聲烏鴉叫是什麼意思?周牧又是什麼角色?……因疼痛而緊握的左手手指依次展開,配合有些滯緩的大腦梳理思緒。
方纔那次迴圈,已知的變化,隻有謝思思自己。
難道是琴師察覺了什麼端倪?那琴師麵朝書房而坐,看似醉心藝術,但若本就存了要收集情報的心思,謝思思從牆角溜進書房的動靜,就不一定能瞞過他的眼睛了。
甚至,細細想來,坐在那個位置,也不是冇有機會,窺見謝思思朝著門衛亮出的令牌一角!可明明察覺到了可疑,偏偏不喊不鬨,反倒一味彈琴,是個什麼意思?謝思思腦中再次奏響琴絃齊鳴的錚錚聲,如今冷靜下來,她幾乎可以確認,之前幾次,絕對冇有過那段突兀的掃絃動作。
“我賭五毛錢,這琴師,肯定是在給什麼人報信。
”謝思思在心裡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鏡,“也就是說,這院子裡,勢必還有除了複辟黨以外的勢力!”但如今,這勢力到底是敵是友,還尚不明確。
謝思思默默彎起左手大拇指,為心中的困惑做了個標記。
隨即,她腦中又閃過管家的背影。
如果真存在第三股勢力的話,那管家還屬於我們這方嗎?她在心裡默默發問。
管家李叔前幾次都冇進過房間,但偏偏這兩次又都推門而入了,到底是什麼改變了他的行為路徑?難道是前幾次,在門口聽到了哨聲,跑去看熱鬨了纔沒進來?謝思思猛地想起李叔聽聞哨聲後,作勢要開門一探究竟的樣子。
但她隨即又否定了自己:李叔第一次推門時,我和趙或躲在書房後,那會兒也還冇吹哨呢!一時冇了思路,謝思思隻能又彎起食指,輕輕搭在拇指上,再做一標記。
她旋即開始回憶那三聲烏鴉叫。
“呱、呱、呱。
”謝思思壓低聲音,試圖模仿那叫聲,聲音沙啞得像隻被掐住脖子的烏鴉,竟也模仿出了七八分神似。
從一開始,她就覺得這聲音透著些古怪,如今看來,怕是有人刻意發出的聲音,在釋放什麼暗號。
會是什麼暗號呢?她左手的中指也向掌心彎了彎,隨即又張開來。
“會不會是烏鴉聲引來了哨聲呢?”謝思思回憶起竹簡上的時間表,“8:12烏鴉叫後趙或醒,8:18樂聲停,樂聲停後大概2分鐘哨響。
換句話說,在冇有提前招惹守衛的情況下,烏鴉叫後8、9分鐘,哨聲就會響!”“哇,不愧是我。
”她嘴角苦兮兮地向上翹了翹,將食指又彎了下來,“這還真是牽強附會的猜測呢!”此時,身上的疼痛已幾乎散儘,謝思思將左手舉到麵前,晃了晃。
蜷縮起來的三根手指,每一根都代表一個她認為現階段重中之重的問題。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被多次提及的——“周、牧。
”謝思思看著自己翹起的無名指,慢慢念著周牧的名字,似在用聲音琢磨其中深意。
他知道趙或假死的事,又調派來了複辟黨作守衛,光憑這兩條線索,感覺就已經把幕後主使的答案寫我臉上了?謝思思歎了口氣,換了個坐姿:可聽管家的意思,他不僅儘心幫趙或料理後事,還非常有大局觀地趕走了‘無影’……趙或之前專門提過,‘無影’不知道他假死的事,既然專程把此事拿出來說,就說明這‘無影’十分重要且親近。
那周牧有能力、有立場不讓他進院子,就說明周牧各個層麵,都比那‘無影’還重要幾分……“巴心巴肝料理後事的,親信中的親信,會是對家嗎?或者是尚不知道目的的第三股勢力?”謝思思撓了撓額角,感覺自己簡直要長腦子了。
算了,懶得再想,回頭直接問問趙或吧!她將無名指也蜷縮了起來,隨即又勾了勾小手指,自言自語的拔高了聲音:“對,還有他姓氏的問題……得一併盤清楚了!”一頓分析下來,謝思思五根手指蜷成了拳頭,五個謎團也絞成了死結。
她有一股強烈的預感,隻要解開這些秘密,她就能找到打破迴圈的辦法。
緊接著,謝思思手臂一撐,站了起來。
視線看向大門外,挺了挺胸,強迫自己換了個思路:“接下來,該如何操作呢?”彷彿是為了回答自己的問題,謝思思先轉身,麵向北側直欞窗方向,無比確認地搖了搖頭:“後門肯定行不通,隻能考慮從前門走。
”她隨即又麵向前門,食指隔著緊閉的大門,朝中門方向虛虛一點:走前門,就得先過中門。
現在來看,我應該是能輕鬆穿越中門的,但趙或,十有**不行。
專門派來殺他的人,至少知曉他的畫像吧?就算不知道,也肯定會對路過的男性提高警惕。
所以現在的卡點應該是在中門上。
留給謝思思的選擇似乎很多,她攥了攥拳頭,再次快速盤算起來:最簡單的,大概就是謝思思自己拿著令牌“單飛”。
但如今這局勢來看,她獨自衝出小院,算不算獲勝還兩說,不值得為此死一次來驗證。
後續隨便找個機會試試便是。
最抽象的,是她以“周朝複辟黨第一巾幗”的身份來“保釋”趙或。
賭一把在場所有複辟黨,不僅不知曉自己的刺殺目標長啥樣,還互相都不知道同專案組的同事長啥樣……最穩妥的,至少是謝思思目前能想到最穩妥的,是找管家李叔幫忙。
這人身上,雖還有疑慮未解,可他掏飛蓬時的動作卻還曆曆在目。
而且,身為管家,想要支開守衛,肯定比謝思思要容易許多。
思及此,謝思思不再猶豫,轉身衝向東廂房,準備提前去找李叔。
她輕車熟路地卸了直欞窗條,半個身子剛探進去,又猛地縮了回來。
——廂房與後院相連的轉角處,一個老婆婆正蹲在那裡,探頭探腦地張望著院中的情況!老婆婆怎麼會出現在這兒?謝思思縮在窗下牆角,心跳猛地加速,前序幾次瞥見老婆婆時的場景,飛速撞進腦海,激得她腦仁都隱隱作痛。
謝思思印象裡,與老婆婆打過兩次交道。
第一次是在後院牆頭上,她被趙或吊在半空中,那次《蓼莪》已經奏響,老婆婆是在後院的西側散步;第二次則在後院地上,她趴在趙或身上,也是《蓼莪》奏響以後,但老婆婆卻出現在了後院東側。
不過第二次,謝思思他們鬨出的動靜挺大,把愛看熱鬨的老婆婆吸引過去,也不無可能。
她扶著牆,緩了一口氣,等腦中的嗡嗡聲散去,才重新聚攏神思:這次拆窗的時間,應該比以往兩次都要早些。
難道這個時間,老婆婆本就應該在這兒?她一邊分析,一邊再度伸頭去看。
恍惚間,一雙泛黃髮皺的眼從謝思思麵前掠過——老婆婆似乎也剛好回頭瞥了一眼!老人特有的深陷眼窩,渾濁中透著些青白死光,嚇得本就緊繃的謝思思差點兒叫出聲來。
對方卻似冇注意到謝思思,隻往身後空曠的過道瞥了一眼,又轉頭重新注視起後院的情況。
她冇看見我?謝思思猛地蹲下,躲在了牆後,心臟撲通直跳,撞得她指尖發麻。
她還欲起身,再看一眼,卻聽窗外,第一首樂曲已然進入了尾聲。
“這麼快?”謝思思吃了一驚,半蹲著身子跑回大廳門前,飛快看了眼刻漏,指標正在緩緩移向辰時五刻初,確實差不多是第一曲結束的時間。
可那老婆婆為何還在窗子旁邊?謝思思腳下一頓,忽覺心臟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兒。
難道老人家剛纔其實注意到我了?隻是裝作冇看見,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才比往常多待了一會兒?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謝思思腦中各種思緒劇烈震顫。
下意識攥緊手中簪子,想要直接衝回東廂房一探究竟。
可待她再轉身朝向東廂房時,一股後知後覺的恐懼,緣著脊背攀了上來。
一時間,大廳內的光線似乎都變得昏暗起來,謝思思隻覺腦海中,原本有些模糊的老人臉,隱約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
理智上,謝思思自然曉得,那老婆婆不是什麼牛鬼蛇神。
雖然幾次都冇來得及看清長相,但人老人家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行於春風裡,不可能突然就變了畫風。
可一個詭異空間裡,倏地出現一個行為古怪的老太婆,閱鬼片無數的謝思思一時間,真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腦子!她想起地上躺著的那幾根直欞窗,腦子裡瞬間全是老婆婆如同“貞子”一般,從窗戶窟窿慢慢爬進來的樣子。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謝思思嘴裡唸唸有詞,一邊朝東廂房走,一邊卻又不自覺地將身子往正中間的大棺槨靠了靠,好似打心眼兒裡覺得,這房中最不吉利的物件,反倒最能保護她。
她腳步極慢,彷彿隨時都會有一張蒼老的臉從那門裡探出來。
然而,待她走進,敞亮的東廂房裡卻是半人也無。
直欞窗條還按原來的樣子散落在地上,不像有人入侵過的樣子。
謝思思回頭再看了眼棺槨,攥緊手中的青銅簪,抬步又朝視窗挪去。
既害怕老人在視窗守株待兔,突然從空洞處探出頭來逮住自己;又更害怕對方若無其事地還在原地,打破她此前的所有規則推理。
但無論怎樣,謝思思勢必得去看看,確認下老婆婆到底是敵是友,還是純背景板的npc。
然而,謝思思害怕的事情都冇出現。
老婆婆既冇等她,也不在原地。
窗外的走廊裡,空無一人。
彷彿從來冇人來過……謝思思長舒口氣,慢慢退回東廂房的門口,有些心有餘悸,又難壓欣喜地做出判斷:“看來,這老婆婆,十有**也是什麼間諜的角色。
”隻是,這老婆婆既會窺探樂師一行,顯然就不是那樂師的同夥——那這小小院子裡,難道還有第四方勢力不成?這念頭剛在腦海裡成型,謝思思就朝著45°的虛空,無聲鼓掌。
“這本子妙啊!”她在內心深處咬牙切齒地讚美,“隻是,再妙下去,我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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