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春蘭今天略施粉黛,看起來比平日更加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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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復禮和趙永剛也站在車旁,衣著齊整,顯然是忙完後抽空換上的。
張四海見兩位核心人物的目光都被車輛吸引,立刻示意王復禮和歐陽春蘭上前。
「兩位領導,這位是我們廠的總工程師王復禮同誌,這位是負責車輛資料記錄的歐陽春蘭同誌。」
張四海簡單介紹後,便對王復禮說道:
「王總工,你把車輛的主要資料和效能,向二位領導匯報一下。」
王復禮雖然有些緊張,也隻能聽從,上前一步,將陸地行駛、爬坡角度、負重能力,以及水上航速、續航時間等關鍵資料一一報出,冇有半分隱瞞。
歐陽春蘭則適時遞上整理好的資料冊,上麵詳細的技術引數更便於查閱。
焦洪濤聽得非常仔細,也認真觀看著各項引數。
片刻後,他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神情。
將記錄本遞給隨行人員後,他邁步上前,開始近距離地觀察車輛。
從虎頭塗裝,到履帶結構,再到後部新增的密閉艙室和傳動介麵。
倉庫內燈火通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焦洪濤和那台造型獨特的車輛上。
那幾位來自《華夏報》的記者最為忙碌,他們扛著攝影機和相機,在不同角度尋找最佳機位,快門聲和閃光燈此起彼伏。
他們此行接到明確指示:若此物評估確有重大實用價值,則所有影像資料聽從最高領導指令;若被判定為徒有其表,這些照片和影像便可作為反麵教材使用。
焦洪濤背著手,繞著車走了一圈又一圈,最終在車頭前站定,緩緩開口:
「了不得……從未見過如此別具一格之物。」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投向一直靜靜觀察的孫長青:「你怎麼看?」
孫長青聞言,臉上笑容收斂,冇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抬起手,對著那群忙碌的記者方向,輕輕向下壓了壓,做了一個明確的手勢。
記者們心領神會,立刻停止拍照和錄影,攝影機關閉,現場頓時變得安靜。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談話不再是宣傳,而是關乎實質性的研判。
孫長青此人,背景與焦洪濤這等行伍出身的將領截然不同。
他出身名門,自幼接受西式教育,對西方工業體係和技術發展有著切身的體會和深刻理解。
建設初期,麵對祖國的召喚,他毅然放棄了國外優越的條件,滿腔熱血地回國投身經濟建設。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國內與西方在工業基礎上的巨大差距,也更深知一項顛覆性技術誕生需要何等深厚的積累和嚴謹的體係。
眼前這輛彷彿從未來穿越而來的車,與他認知的國內研發能力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他此次前來,明麵上的任務是和焦洪濤一同評估這項技術的經濟效益和戰略價值。
國家資源有限,每一分投入都必須講究回報。
這台車是否具備大規模生產、創造價值和特定領域應用的潛力,是他關注的重點。
但在公事之外,他確實存著一點私心,想親眼看看那個能讓自己兒子孫建業受挫的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作為父親,孫長青很清楚自己兒子的能力。
孫建業雖然性格跋扈,行事有些激進,但他的頭腦和能力絕非平庸之輩。
能讓立誌靠自己本事闖出一片天的兒子哭著要求回家,孫長青很好奇,這個叫李向陽的年輕人,是怎樣的一個人,能在這山溝溝裡翻起如此風浪。
他收回手,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溫和的笑容:
「我怎麼看?資料很好,但車需要實踐才能看到效果。」
「不過,我最想知道的是,這樣一份充滿奇思妙想,卻又在細節上處處體現嚴謹工業邏輯的設計,它的源頭在哪裡?」
李向陽站在人群外圍,聽著孫長青那看似客觀實則句句帶刺的分析,暗道:
「壞了,這是衝我來的。」
他之前千叮萬囑,儘量淡化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尤其是在這些高層領導麵前。
他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作為一個普通青工,擁有如此超前的設計能力,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隻會引來無窮的麻煩和審查。
李向陽現在的想法就是甘願做綠葉,有些事情隻有成熟之後才能像花兒一樣開放。
焦洪濤對孫長青的話表示了讚同,麵無表情地應了一句:
「嗯,體係內,冇有這種技術。」
他目光掃過張四海和一眾廠領導,顯然對此事的根源充滿了疑問。
「張四海。」
「到!」張四海一個激靈,應聲道。
「這車,是誰設計的?」
張四海額頭瞬間見汗。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李向陽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他想起昨天李向陽懇切交代:「四海叔,功勞是廠子的,是韓老和所有工人的,我就是出了點主意,千萬別把我推出去……」
張四海內心天人交戰。
最後他咬了咬牙,伸手指向身旁的王復禮:
「回首長,這車是韓老和王總工還有趙永剛同誌,帶領技術團隊,一手一腳打造出來的……」
被點名的王復禮嘴角微微抽動,愣是冇敢開口接這個話。
這功勞太大,也太燙手,他不敢接,也接不住。
「哼!」焦洪濤冷哼一聲。
「張四海,跟我裝糊塗是吧?我問的是設計原理,是核心構想。」
「王復禮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還有韓老,他專精領域不在此,也缺乏這種天馬行空的想法。」
張四海被噎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就在他快要頂不住壓力的時候,李向陽站了出來。
「領導。」
「廠長說的冇錯,車確實是團隊一起辛辛苦苦打造出來的。」
他聲音不大,在此刻卻格外清晰。
李向陽從容地從人群外圍走上前,站定在焦洪濤和孫長青麵前,態度不卑不亢。
一時間,不明真相的人都將目光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身上。
焦洪濤審視著李向陽,冇有因為他的年輕而有絲毫輕視,直接開口詢問:
「你叫什麼名字?」
一旁的張四海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李向陽說錯話,下意識就想搶著回答:
「領導,他是……」
「領導,我叫李向陽。」
李向陽搶在張四海之前開口,目光坦然地看著焦洪濤,嘴角帶著微笑。
「李世民的李,欣欣向榮的向,太陽的陽。」
然後,他冇等焦洪濤繼續發問,繼續說道:
「體係內的確冇有現成的答案,而且我還可以負責任地說,國外也冇有。」
「還有,這輛車,從頭到尾都是我設計的,每一個環節我都全程參與。」
他然後迎著孫長青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二位領導有什麼疑問,關於原理、設計,甚至關於它未來該怎麼改進……可以直接問我。」
狂!
毫不掩飾的狂!
從被孫長青點出背後設計者的那一刻起,李向陽就知道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與其畏首畏尾引來更多猜忌,不如將所有的質疑都扛下來。
本想躲在背後做個襯托,既然你們不讓,那就隻好來給你們上上課了。
焦洪濤的目光在李向陽臉上停留片刻,隻評價了四個字:
「年輕氣盛。」
隨即,他轉向額頭冒汗的張四海,命令道:
「張四海,去把他的檔案調來。」
廠子裡每一個工人都有檔案存放,祖宗三代、各路親友,都得查清楚才能進入軍工廠。
這是規矩,也是必要的程式。
孫長青也被李向陽這股突如其來的狂勁兒震了一下。
但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兒子貶得一文不值的年輕人,他的第一印象居然是:一表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