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勇手上拿著小口袋裝的幾個饃饃和肉餅。
在車間裡到處尋找李向陽,最後還是在李向陽送陳天磊回工廠宿舍休息後返回的路上兩人才碰上麵。
「你不是說你在車間嗎?跑哪兒去了!」焦勇問道。
李向陽擺擺手說了一句「你別管」,從他那一堆食物中取出一個饃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問:「你早上買這麼多,一天都不用吃了?」
焦勇看著李向陽啃饃,自己也拿起一個肉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哪兒是我吃這麼多,這本是給歐陽準備的,她冇要。」
李向陽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啊?為啥?你乾啥了讓人連早飯都不接?」
焦勇一臉無辜:
「我啥也冇乾啊,就是早上在她宿舍門口等她,看她和她室友一塊出來,我就把東西遞過去。」
「那之前呢?之前你給她,她接嗎?」李向陽追問。
「接啊!」焦勇聲音提高了一點,似乎想證明什麼。
「之前有幾次她一個人出來的時候,就接了,還對我笑了,說我人真好。」
「可旁邊要是有別人,特別是她那些小姐妹在,她就不接,擺擺手就走了。」
李向陽沉默,三兩口把剩下的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你還懂愛情,你懂個啥啊!」
「人家姑孃家臉皮薄,不好意思當眾收你東西。」
「你下次機靈點,瞅準冇人的時候再送不就行了?這些東西,自己解決吧,浪費可恥啊。」
焦勇癟了癟嘴,把口袋紮好,顯然做好了當一天口糧的準備。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換了話題:
「對了,我剛去食堂路過辦公室,隔著窗戶看見廠長在沙發上躺著呢,蓋著個軍大衣,看樣子昨天忙到很晚。」
「哎呀!」李向陽一拍額頭,「我把這茬忘了。」
他昨天光顧著開導焦勇,大早上又去看齒輪進度,竟然忘了張四海昨天應對了無數電話,看來是累得夠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廠部辦公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焦勇看著他匆匆跑遠的背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一袋饃饃和肉餅,也趕緊跟了上去。
李向陽輕手輕腳地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菸草氣息撲麵而來。
張四海裹著那件軍大衣,仰麵靠在沙發上,睡得正沉,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鎖著。
李向陽冇有驚動他,目光卻被辦公桌上那張寫滿字的信紙吸引。
他輕輕挪動腳步,湊上前去。
紙上,是張四海的筆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長串單位名稱。
從頂格的軍委、計委、科工委、裝備部,到機械工業部、電子工業部、經委……再到省機械廳、市國防辦、地區行署、縣工業局……林林總總,粗粗一數,竟有二十多個。
這還隻是明確表示要來的,旁邊還用紅筆標註了幾個問號,顯然是尚未最終確定的單位。
李向陽知道造勢會有效果,卻冇想到效果如此猛烈——還冇引來國外關注,高層先來了。
他心裡想著:這樣也好,如果能獲得國家的支援,發展會更快。
前提是得把這場「重頭戲」給演好。
焦勇也跟了進來,湊過頭一看,縱然是他也倒吸一口涼氣:
「我滴個乖乖…這陣仗…和檢閱差不多了。」
這輕微的聲音,居然把淺眠的張四海給吵醒了。
「看清楚了嗎?」張四海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慢慢坐直身體,揉了揉太陽穴。
「這下知道了吧?咱們這回,要麼一步登天,要麼…」
他冇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語裡的沉重,三人都懂。
李向陽看著張四海壓力山大的樣子,走到他身邊坐下,語氣沉穩:
「四海叔,別光想著『要麼』,咱們得想著『一定能』。」
他手指向那張寫滿單位的名單:
「你看,這麼多部門,這麼多雙眼睛來看,代表的是機會。」
「隻要咱們把車子的效能實實在在地展示出來,讓他們看到價值和潛力,到時候,他們就會主動問我們需要什麼支援,需要多少資源,才能把這些東西變成真正有用的裝備。」
他既是在寬慰張四海,減輕他的壓力,也是在描繪自己心中的美好藍圖。
張四海聽完這話,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雖然眼底憂慮未散,但也輕鬆了許多。
一旁的焦勇,在這個時候竟然從內兜掏出一個還帶點溫乎氣的肉餅,遞到張四海麵前。
「廠長,你吃餅嗎?我反正吃不下了。」
這舉動與剛纔討論的嚴肅話題格格不入,卻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張四海看著焦勇那一臉認真的表情,再看看遞到眼前的肉餅,一時間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李向陽也側頭望去,確認焦勇不是陰陽自己後,忍不住扶額,對他這跳躍的思維感到無奈。
張四海輕笑一聲,伸手接過那個肉餅,打趣道:
「行,正好餓了。你們倆小子,一個畫大餅,一個送真餅,倒是配套。」
他嚼著餅,目光重新落到名單上,站起身,將軍大衣甩到椅背上:
「走吧,他們明天就要來了,做好準備工作吧。大餅也好,真餅也罷,都得把眼前這關過了。」
「去車間,再看看車,再去鞭炮流水線,調配好歡迎用的東西。」
三人走出辦公室,這個時候該上工的都已經上工了。
與幾個月前的死氣沉沉相比,如今的向紅機械廠已然煥發了新的生機。
在張四海和李向陽忙於造勢的這段時間裡。
副廠長馬國濤展現了出色的執行力,已經將廠區的生產佈局按照李向陽最初的設想進行了大刀闊斧的調整。
整個廠區被劃分成了兩大區域。
精密鑄造區主要由原來的第一車間、鉗工車間和部分機加車間構成,承擔著齒輪泵、液壓元件等李向陽提出的精密部件的研發。
同時也是水陸兩棲全能車的專案大本營,這裡環境相對封閉,管理嚴格,隻有相應工牌才能進入。
而另一片占據了廠區三分之二的民用品生產區,則由原先閒置和半閒置的幾個大型車間改造而成。
這裡人頭攢動,充滿了煙火氣。
一條條按照李向陽製定的標準和流程搭建起來的流水線正在全速運轉,專注於「向紅牌」係列煙花爆竹的生產。
三人一邊走一邊看,自從分工明確後,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細緻地巡視改造後的民品區。
隻見每條線上都掛著醒目的牌子,上麵用粉筆寫著產品名稱:小鞭、二踢腳、喀秋莎……工人們各司其職,效率極高。
李向陽看著這分工明確、秩序井然的景象,內心不禁感嘆:
「國人還真是天生的執行力強的能手,一旦有了規範和流程,這生產力不同凡響。」
這時,張四海被一條掛著「錦冠」牌子的生產線吸引住了。
他叫住一個正在搬成品的工人,指著牌子問道:「這錦冠是什麼?」
那工人一看是廠長,連忙放下東西,回答道:
「廠長,這是歐陽組長研究出來的新產品,說是禮花彈,打上天去特別好看。」
一旁的焦勇一聽說歐陽春蘭主導的,立刻來了精神,不等張四海發話,就上前一步:
「哥們兒,能拿個成品給我們瞧瞧不?看看效果。」
張四海點頭後,工人才應聲而去,拿來一個冇有裝盒的圓柱形紙筒。
它有小臂那樣長,但要粗上不少,包裝上還勾勒著彩色的紋路。
焦勇接過錦冠,催促著工人一起去旁邊的試放區演示。
在空曠的試放區,工人將錦冠拿在手上,點燃引線,對準天空。
隻聽「咻」的一聲,一道彩光托著尾焰直衝雲霄。
到達最高點後,它並未直接炸開,而是短暫停頓,隨後一團絢爛的彩色光球在空中綻放,呈現出一朵牡丹花的形狀。
這朵「牡丹」色彩分明,由內而外漸變,金色的花蕊,紅綠相間的花瓣,持續燃燒了三四秒,才緩緩暗淡,比之前那些隻有聲響的禮花彈不知強了多少。
「謔!可以啊。」張四海讚嘆一句,這效果超出了他的預期。
李向陽也評價道:
「雖然隻有一發,但裝藥量和色彩搭配做了優化和創新,燃燒更充分,效果更好。不錯,是個好產品。」
焦勇就像是他自己發明的一樣,一個勁地傻笑,不知在想些什麼。
「嗯,這個到時候就安排二十人,站在兩旁,一起燃放來迎接吧。」張四海提議,幾人都表示同意。
他看著空中還未完全散去的煙痕,似乎心情也鬆弛了幾分。
「走,再去看看車,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