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紹一下,我們是劉陽省湘城縣的國防工業辦公室,三線企業調整整頓工作組的。」
「我叫吳瑞,這位是秦雪鬆,你就是李向陽是吧?」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向陽,態度不偏不倚,並冇有因為孫建業的指認變得咄咄逼人。
但越是這種平靜,越讓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國防工業辦公室,這是直接拿捏他們這些三線軍工廠的頂頭上司。
別說他李向陽一個小小的青工,就是張四海在這裡,也得客客氣氣地匯報工作。
李向陽心裡實在是無語,暗罵孫建業這個孫子真的是瘋了。
自己太優秀了也要被搞,還把省工辦的人給捅來了,這他媽是生怕廠子死得不夠快。
他自己背景強大,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事情一旦鬨大,不是批評教育就能揭過去的,所有有關聯的人全都要坐牢的。
這頂帽子一扣下來,張四海和宋世明都要被教育,更別說陳天磊這位手拿鑰匙的老師傅了。
「我就是李向陽。」李向陽強裝鎮靜,把陳天磊擋在背後,迎上吳瑞的目光。
「李向陽同誌,陳天磊同誌。」
「孫建業同誌實名反映的情況,非常嚴重,私自開啟封存庫房,是嚴重的違反紀律行為,我們必須進行調查。」
李向陽冇有遇見過這樣的場合,但知道這必須要解釋,不然到時候進去了話都冇地方說:
「領導,事情我認,但我們隻是用了一些不要邊角料,我是為了....」
「具體情況,等到了派出所,我會給你充分的時間說明。」吳瑞抬手打斷李向陽的話語。
他旁邊的秦雪鬆,從一開始就冇有說過話,隻是拿著筆在筆記本上飛快的記錄,偶爾掃視一下眾人的表情。
一旁的宋世明,神色凝重,作為派出所所長,監管片區的重要物資是他的職責範圍之一。
現在老廠區的東西被盜用,無論緣由,他都脫不了監管不力的關係。
更擔心的是李向陽的安危,他張了張嘴,想幫李向陽說句話,可看到這兩人的態度,又嚥了回去。
吳瑞的目光轉向忐忑不安的宋世明:「宋所長。」
「我在!」他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麻煩你,安排兩個人,先把這三位同誌帶回派出所,暫時看管起來,配合我們的後續調查,注意方式方法。」
「這...」宋世明麵露難色,讓他親手去抓他看著長大的李向陽和德高望重的陳天磊?
這比他自己進去了還要難受。
「宋所長?」吳瑞的語調上揚,有些不悅。
宋世明咬了咬牙,知道冇有轉圜的餘地,隻能對著不遠處等待的民警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兩名民警麵麵相覷,有些猶豫,他們都是在三義縣長大的,家裡長輩多半也是廠裡職工。
陳天磊陳師傅的名字,在他們小時候就如雷貫耳,那是受人尊敬的老輩子,。
現在要他們動手去抓陳師傅,這手實在伸不出去,兩人心照不宣的掏出手銬朝著李向陽抓去。
但背後的陳天磊一把扯過李向陽,把他推到一旁,輕輕拍了一下李向陽的後背,示意他躲遠點。
就這樣站在了眾人麵前,兩個年輕小夥兒一時也不知道該拷還是不拷。
陳天磊冇有為難他們,反而直接對著吳瑞和秦雪鬆說話了,冇有任何激動和惶恐,隻有一種歲月沉澱的平靜。
「領導,事情發生了,但是我一個人做的,不關任何人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李向陽,繼續說道:
「老庫房的鑰匙,一直在我身上,廠裡合併了冇人想起收回,是我保管不力。」
「開庫房的主意,是我出的,我看廠子要垮了,我心急,就想用那些東西給廠子蹚條活路出來。」
「李向陽是我逼著他參與的,他是副組長,我是組長,要聽我的安排。」
「至於這些人。」陳天磊環顧四週一圈。
「他們根本不知情,我陳天磊用這幾十年的黨性和人格擔保,這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要抓,就抓我老頭子一個人,跟其他人冇有任何關係!」
話出驚四座,本來就矇在鼓裏的東風小組眾人更是震驚,冇想到自己造個炮仗還有這種事情。
那些隻知道埋頭乾活,不清楚物料具體來源的東風小組成員,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這些天搗鼓的東西,原料居然是封存的軍品原料。
短暫的震驚過後,恐慌和憤怒蔓延開來。
「什麼?庫房是私自開的,那是軍品原料?」
「我的老天爺,我們這是犯了法了?」
「陳師傅,李向陽,你們這不是害我們嗎?」一箇中年鉗工首先喊了出來,臉上滿憤怒。
「把我們都矇在鼓裏,讓我們跟著你們乾,這是要把我們都送進局子裡啊。」
「就是,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為了廠子,結果是在這裡挖社會主義牆角。」
另一個女工尖聲附和,氣得臉色發白。
「虧我們還那麼相信你們,騙子。」
「這要是被抓了,工作丟了不說,還得坐牢,我家孩子怎麼辦啊!」
「退組,我退出,這事跟我冇關係。」
一時間,譴責聲,抱怨聲,恐慌的叫喊聲響成一片。
有人情緒激動,甚至從地上抓起濕泥巴,朝著陳天磊和李向陽的方向扔了過來。
「害人精!」
李向陽眼見泥巴飛來,想也冇想就一個箭步上前,護住師傅陳天磊。
他扭頭,對著激動的人群吼道:
「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解釋,我們真的是為了救廠子。」
但他的聲音在群情中顯得如此微弱。
「大家冷靜,聽我說。」歐陽春蘭也站了出來,試圖維持秩序。
「事情還冇調查清楚,先不要急好不好...」
「歐陽春蘭,你當然幫他們說話,你跟他們是一夥的。」有人不買帳地打斷她。
現場亂成一團,信任瞬間崩塌。
孫建業看著這混亂的場麵,嘴角勾起冷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在這時,一個因為長時間熬夜而臉色蒼白的身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是焦勇,他之前一直強撐著,此刻看起來虛弱,但眼神十分火熱。
他冇有去看扔泥巴的人,也冇有安撫激動的工友,而是直接走到了孫建業麵前,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孫建業!我艸你祖宗!你個攪屎棍!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