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日,北胡都元帥固鞅薨。北胡主輟朝,親臨奠,賻贈甚厚。訊息傳至南吳,景宗喜甚,卻不言北伐。戊戌,越主李德暴疾,歿於圈禁之地,景宗下旨厚葬,越人皆疑其被鴆殺,割麵披髮者甚眾。
轉眼雲依依已到及笄禮之年,長成之姿活脫脫就是淩寒霜的模樣。但見膚若芙蓉色,杏眼含嬌羞,淖約處子態,瑤池落仙來,自持絕代色,一笑復傾城。雖這小院偏僻,卻也有些好事之人遠遠目睹了雲依依的相貌,驚為天人之餘,難免添油加醋一番,傳的扶蘇城沸沸揚揚,一些浪蕩子弟忍不住來到北郊,翻牆爬樹,唯想一睹芳容。雲福年歲已大,越發覺得護持費力,又因老太太留下的積蓄幾近花光,隻得向雲頔和求助,想讓雲依依搬回到雲府,好護其周全。
雲福不敢擅離半步,央著珍姐進府找彩鳳訴說,想著彩鳳能念著幼時的情分,將雲依依接了進府,也好給她行了及笄禮。
珍姐那日得空,打聽了彩鳳正在上房帶著孩子玩耍,想著她心情必是很好,便捧著採買來的一盒上等宮花,轉過角門,來到彩鳳院中。
門房內一個小丫頭玔兒蹲在台階上嗑著瓜子,見是珍姐來,忙起身,捧著瓜子問道:“是珍媽媽來了,倒是稀客,這是我們奶奶賞的瓜子,您老也吃點?”邊說邊瞥眼瞅到那盒宮花,不禁嘖嘖道:“這花好精緻,卻不是街上的尋常貨色,媽媽哪裏尋來的,也賞我一朵戴戴。”
珍姐笑道:“你這丫頭倒是眼尖,這可是席蘭國的花。且不說這材質是咱沒有的,便是這花的香氣也是那真花所浸染,香氣襲人卻不敗,真真的稀罕物。”
玔兒聽著嗬嗬訕笑,“您老這巴巴一說,那不是我這等俗人能用的了,怪道人都說薑是老的辣,便是您賞了我,也不敢受了。”
珍姐打趣道:“你這丫頭牙尖嘴利的,以後這出了門,誰敢娶你。這花是我孝敬大奶奶的,趕明兒,我尋個別的好玩意給你。”
玔兒一聽心下歡喜,“您老可不許框我,我這今兒個起,就巴巴等著您老了。對了,玥兒姐姐最近可好,前下裡她要的桃花粉可吃完了,我那還有些,一會您老給姐姐再帶點回去。”
珍姐拍拍她的手道:“好丫頭,也不枉你玥兒姐姐疼你。她生完孩子後那臉上生了許多斑,雖是你姐夫不介意,你姐姐卻總想著年輕的時候。幸得你送的這粉,她和著蜂蜜吃又敷麵,真真好多了。”
二人正敘著,彩鳳兒子的奶媽木春抱著哥兒出來,見了珍姐忙問好。珍姐見這哥兒長得跟個粉團似的甚是可愛,摸著他的小下巴逗了幾下,問道:“大奶奶這會兒可得閑了?”
木春道:“卉哥兒就早你一腳,現和大奶奶說著事,這不讓我帶哥兒出來了。”
珍姐湊近細聽內裡是雲卉的聲音,尋思著今兒來的不巧。未料彩鳳聽見了她們聊天,在裏麵喚道:“可是珍媽媽來了,珊兒快請媽媽進來。”
丫鬟珊兒掀開簾子將珍姐迎進內,隻見彩鳳穿著家常的衣服,頭髮隨意挽了個垂髻,窩在太師椅裡看著錦緞的花樣。珍姐進來道了個福,珊兒搬來個方凳,珍姐斜倚著身子坐下。
彩鳳命珊兒沏上明前的翠峰茶,“珍媽媽喝喝這茶可好,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帶上些。”不等珍姐答話,又跟雲卉道:“你的心思該跟你叔叔說,那圭兒不就直接跟你叔叔討了去採辦棉花的差事。最近這朝廷催貢催的緊,鋪裡恨不得一個人掰成三瓣用,你這有心幫忙可不是極好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嬸子我從不管鋪子裏的事,雖按你想的,左不過是我一嘴的事情。可是我今兒一嘴,明兒一嘴,合著外人都道是我拘著你叔叔做事呢,可不是壞了規矩。”
雲卉賠笑回道:“自是知道嬸子極尊重叔叔,這鋪裡的規矩侄兒也懂。侄兒今兒來實不是想討鋪裡的差事,隻因聽說叔叔想給嬸子重新建個園子。侄兒對這土木之事尚知皮毛,想著討這差事應是嬸子做主,故特來跟嬸子央求一二,也想嬸子疼惜侄兒些。”
彩鳳噗嗤笑道:“我當是什麼事,那園子本不是我想要的。你叔叔說這雲府到底不是自己的,所以在他祖宅旁選了塊地,才找人畫了圖。還沒個影的事,就被你知道找了來。”
雲卉湊前給彩鳳捏著肩,諂媚道:“嬸子素日裏待我們這些小輩都是極好的,如今嬸子捨得讓侄兒連飯都吃不飽麼。侄兒託人從南邊搜羅了幾株茶花,聽著雖不及什麼,隻是裏麵有一株是十八學士,也不知是怎麼培育的,竟一株生了六色花瓣,那花農抵死不賣,侄兒花了好一番心思呢。”
彩鳳甩開雲卉的手,大笑道:“好了,我這不用你伺候,你沒看見珍媽媽等了這些時候了,趕緊回去把那花送來給我瞧瞧。等那園子動土的時候,你可得好好替我盯著,別讓那些豬油蒙了心的想框我的錢。”
雲卉見得了準信,嘴裏應著,笑著退了出去。
彩鳳這才慢慢悠悠地轉臉望向珍姐,刻意一笑說道:“珍媽媽今兒個怎麼得空來了,自你們出府,可把我想的緊。”
珍姐討好道:“老婆子也天天惦記著奶奶,這不得了些宮花就想著送給奶奶瞧個新。”
珊兒接過珍姐遞上的宮花捧給彩鳳看,彩鳳見那花做的委實精巧,指尖輕觸,絲滑無比,心下歡喜,卻沒露喜色,使個眼色讓珊兒端了下去。“難為你老還想著我,謝過了。昨兒夜裏吹了點風,這嗓子有些乾咳,所以哥兒都不敢帶,這也不留媽媽了。”手捏著絲帕,捂著嘴做咳嗽狀,“等我好些了,讓珊兒去請你,你看可好?”
珍姐見彩鳳要逐客,便是知道她想什麼,此刻也顧不得了,磨蹭著沒有半分想起身的意思,直接說道:“大奶奶,小姐的及笄禮還需奶奶費心,畢竟這長輩裡也沒親近的人了。”
彩鳳見她還是說了出來,心下不爽,“媽媽說的差了,我不過虛長了依依幾歲,這哪裏敢就做了她的長輩。雖說後來嫁了老爺,論著輩分也不過是嬸嬸而已,那望城縣可有她外祖父母呢,我怎能就越了這輩分去。雖我身子未常去,卻也總記掛著她。近日裏也聽說了些雜事,這女兒家大了獨居確實不好,不若趁著及笄禮,讓王家老太爺和老太太給她尋個親事卻也甚好。”
彩鳳這一說,珍姐是再難開口,也不好再留,便告辭出來。
珊兒將珍姐送到門口,見彩鳳麵有不悅之色,越發小心伺候著,聽她說道:“這一個個隻算計著我,是看我年輕,麵慈心善好拿捏嗎?當年好容易讓雲老太太將她送出府去,如今我還迎回來給誰看。”
珊兒道:“聽說那位小姐如今生的和她親娘一個模樣,想也是最會勾搭人的,不知道以後哪個倒黴的娶她這喪門星迴去。”
“呸。”彩鳳啐道:“她怎樣都輪不到你說,這傳出去還是我教的了。你去將那櫃子裏年下剩的緞子挑幾匹顏色艷麗的,適合她那年紀的,明兒親送去。”
珊兒聽著忙準備去櫃裏找,又被彩鳳罵道:“這會你忙慌什麼,眼下都到了晌午,你先將那飯食給老爺送鋪裡去,順便去稻香齋買盒棗泥十色糕,那丫頭最喜的,明兒一起送去。”
珊兒笑道:“還是大奶奶心好,連這都惦記著。”
彩鳳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釵,笑道:“你懂得什麼,快去吧,有些事你活的久了,初時不會的,慢慢都懂了。”
珊兒見彩鳳不耐煩了,也不敢再招惹彩鳳,退了下去。她先去廚下收拾了食盒,又在角門上吩咐了玔兒如何伺候,方不緊不慢地往福熙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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