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的竹廬在一片梅林中顯得孤單,粗壯的竹子交錯地構建成一方小舍,廬頂覆蓋著茅草,一塊布簾是竹廬唯一的裝飾。廬內僅能放置一張小木床,每夜蘇牧辭躺在上麵,從擺動的布簾凝視外麵的孤墳,呢喃著對她的思念,回憶著過往的甜蜜。
如墨的夜色,零星飄起的斜雨,肆意渲染著哀愁。蘇牧辭麵容憔悴地倚靠在竹廬的床榻上,靜靜凝視著雲依依的墳塚,手中緊緊握著酒壺。當清冽的酒入喉時,他卻分明感到灼燒的疼痛,炙熱如將他火烤一般。他喃喃自語:“昨夜枕上見,依舊桃花麵。欲去又依依,覺醒不勝悲。依依,便在夢中,你依舊恨我,終是我蘇牧辭無能,負了你。”
他說完又灌了幾口酒,眼前漸漸迷濛起來。恍惚間,他見雲依依一襲淡粉衣裙,蓮步輕移向他走來,淡淡的脂粉香讓他迷亂。雲依依眼含羞澀地伸出柔荑捧起他的臉頰,低頭吻上他的唇。蘇牧辭分明感覺到那唇瓣的柔軟,他的心顫抖了。透過混沌的目光,蘇牧辭細細品味著她的嬌美,一陣渴望讓他衝動地一把摟住雲依依的腰肢,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他的唇肆意地親吻著她的唇、脖頸,手胡亂地解著她的衣裙。當她寸縷未著時,他恍若想起什麼,想支撐起身子,復又被緊緊抱住。
竹廬外,黕雲如湧,淙雨若傾,與廬內的喘息聲交織,至天明方停。
梅林外鳥聲清脆,清晨的陽光透過竹廬的縫隙,照在蘇牧辭的臉上,讓他慢慢蘇醒。頭疼是他的第一反應,胸口似乎有重物壓著,有肌膚的觸感。他驀然清醒,慌得忙將壓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推開。當他的眼神恢復清明時,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女子,“宣樂,怎麼是你。”
宣樂麵上潮紅,身無寸縷,雪白的肌膚明晃晃地現於蘇牧辭眼前,驚得他從床上滾落,忙撿起地上的衣服遮住自己的私隱。身上的濕漉,已讓他明白自己做錯了事。他先穿好衣服,準備先在外麵等宣樂穿戴整齊。當簾子掀開的那瞬間,蘇牧辭看見雲依依的墳塚靜靜地立在那裏,似在無聲地埋怨他,讓他此刻恨不得殺了自己。他緊握成拳,狠狠地錘擊在一塊巨石上,碰撞的瞬間,他聽見了骨節碎裂的聲音,收拳之時,那石頭上亦有碎裂的痕跡,他的血沁入石縫,蜿蜒而下。蘇牧辭渾然似不覺疼痛,心中的悔恨和自責,讓他將一切的情緒發泄在巨石上。他舉起拳頭,又要擊打時,已穿好衣服的宣樂從廬內衝出,她不顧一切地抱住他的手臂。
宣樂語帶哭腔,還有幾分驚恐:“你做什麼,還有幾天就要科舉了,你這手是不要了嗎?你要是有氣,你就打我好了,何必跟個石頭費勁。”
蘇牧辭微微一怔,眼前的宣樂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她的眼神中滿是關切和擔憂。她輕輕抬起蘇牧辭的手,看在手上的傷痕,心疼地不住落淚,“你若是不喜歡我,就當昨夜的事情沒有發生,我宣樂至此不再糾纏於你。可你若是對我有半分感覺,就試試接納我,我宣樂此生便是認定了你。”
“你,你何苦...”
“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
麵對宣樂如此直白的表達,蘇牧辭僵直了身子,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微微顫抖的嘴唇翕動著,卻不知該說什麼。畢竟是負了人家,滿心虧欠,任由宣樂為自己包紮傷處。他緩緩低下頭,一滴淚滑落,沙啞著嗓子道:“謝謝,隻是現在的我不配,縣主一夜未歸,蘇某還是先雇輛車送縣主回去。容蘇某幾日,定給縣主個交代。”
“真的?那我回去等你,你可別忘了你的話。”宣樂說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雲依依的墳塚,抿了抿唇,得償所願後,也不想逼他太甚。她謊稱有馬車跟隨,將寂靜重新歸還蘇牧辭。
一夜雨後,打落了枝頭上的最後一片已經凋謝的花瓣,飄落在蘇牧辭的肩上。他伸手欲摘,花瓣卻悄然滑落,墮入泥中,莫名的酸楚蔓延他的全身。望著雲依依墓碑被雨水打濕的淩亂,蘇牧辭心如刀割。他竟在她的墓前做出此等禽獸之舉,縱死難贖罪,他努力地想回憶起昨夜的情況,恍惚記得聞到一陣芳香,似木香,又似花香,細思處,卻又空白一片。他懊悔不已地不停捶著自己的頭,恨不得殺了自己。
風吹動了簷間的積雨,化作一簾,潺潺落下,滿眼遊絲,淡煙若霧,助人生悲。
相國寺內的一處靜舍外,宣樂收起淡紫色紙傘,傘上一片竹葉滑落,她用腳尖連連往後蹭,將竹葉踢下台階,轉身對侍女碧芩道:“先將那不要臉的賤人押到城北舊屋,等我說幾句話,自去處置。”
許是聽見外麵的人語,房門吱吱呀呀地開啟了,開門的是絹兒,她見到宣樂並不驚訝,將她讓入屋內,自己退到廊下,仰著頭望天,隻為眼中的淚緩些滴落。
宣樂入內,隻見碧紗窗下,被傳聞已死的雲依依手扶著窗欞,靜靜地看著那雨幕,也不回頭,隻淡淡說道:“事已完結,縣主還來此做什麼,就當從未見過不好嗎?”
宣樂直言問道:“昨夜來不及問你,為何要通知我,還有,你明明對他還有感情,為何將他送給我?”
雲依依扶窗的手微微一晃,為掩飾情緒,她把手緩緩放下,垂眸斂淚,回望宣樂時,神色平靜,似心無波瀾。然而微紅的眼眶卻出賣了她的心境。
宣樂心有悸動,在這一刻宣樂看見了雲依依的不捨與無助。然而昨夜卻是她傳訊於自己,又是當自己達到竹廬之時,她將自己推入竹廬,與絹兒一起將被打暈的莊宜架出去。記得她站在廬外,沒有蓑衣的遮擋,單薄的衣物被雨水打濕,卻沒有半分的狼狽,反而如水中仙,高潔而清透。
“因為你會對他好的,他這人最大的缺點,不會做選擇,需要有人幫他選。”雲依依幽幽說道:“我相信你也不會告訴他的,處理完這裏的事情,我就會離開。你,請放心。”
雲依依的話刺激了宣樂的驕傲,亦或者她隻想此刻讓彼此體麵地結束這場託付。她抬起下頜,眼中是偽裝的傲慢,輕哼一聲,道:“他是我的男人,我自會好好待他,我還需要你囑託,你當你是他的誰?”
“既是如此,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是擔心我日後反悔,說出昨夜的真相?”雲依依半點不想慣著宣樂,她更不願意去回憶那夜,隻是狠狠地說道:“我若是你,現在該想的是如何讓那個女的閉嘴,還有她那個助紂為虐的哥哥。”
宣樂自也噁心無比,忿忿說道:“你放心,那個小賤蹄子,我定饒不了她。”宣樂說完轉身欲走,跨出門檻時,她回頭說道:“以前是我嫉妒了你,所以處處與你作對,我欠你一句,對不住,還有,多謝。”
雲依依淡淡一笑:“以後別見了。”
“嗯,不見了。”宣樂指了指自己的頭:“但是我這裏會記住你,你與我曾經以為的不一樣,隻是你心中的恨過重,惟願你日後平安喜樂。”
雲依依不再回答,隻是輕輕揮手,示意她該走了。從沒想過她們之間會有今日的交集,更不明白為何自己腦海中不斷重複最後親吻的畫麵,原來放手的成全,才最痛徹心扉。
當日,一直寄居在廣濟王府如寄居蟹一般的東平王閤家連夜遷出城,周邵安出府的時候是被家丁抬走的,而莊宜卻未見蹤影,據王府下人說,莊宜惹怒了王妃,被送去了城外的尼姑庵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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