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連綿數日的陰雨天結束,微陽初至,浮雲如疊縠,天氣明暖得可人。
伴著雞鳴三聲,早市的門簾已經掀起,街角睡臥的乞丐被飯食的香氣饞醒,開始尋摸著找個善心的店主賞口剩飯。
早起的風還是帶著寒氣,一個中年乞丐受不了冷,想拉緊身上打滿補丁的破衣服,積蓄點溫暖。稍一用力,隻聽一聲,手中多了塊碎布,他捧著碎布便往身上貼,似乎想著布條貼上了,衣服便能恢復如初。嘗試幾遍無果後,他無奈地將布條塞進袖子裏,盤算著今日再找人施捨點針線,重新補下這襤褸的衣服。他低著頭,往前繼續一瘸一拐地走著,因日前忍不住偷了包子鋪的一個肉包子,被打折了腿,雖有破洞,但尚可避寒的衣服也被扯碎。他一邊走,一邊因為疼痛,咒罵著打他的人,走到平盛巷時,往常繁鬧的街巷安靜無比,他有些納悶,肚子的飢餓感讓他也沒心思細想別的。
突然他被一個泛著金光的東西吸引,他忙緊行幾步,上前彎腰低頭一看,好傢夥,是黃燦燦的一塊金子。他一下撲在金子上麵,將其揣在懷裏,張望一下,確定無人,小心翼翼掏出來,用牙咬了一口,真是金子,哈哈哈,這連上薈醞樓的酒錢都夠了,今兒個走了狗屎運了。
心底的貪念,讓乞丐不禁又往前搜尋,他心想著萬一人丟的不止一塊,那今日豈不是發達了。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願想,順著那條路,他又拾得兩塊。就這樣一直走到稻香齋後門口,見大門開著,早聽說了稻香齋點心名動京城,達官貴族都爭相購買,今兒自己有錢了,也要來享受一下有錢人吃的都是什麼樣的。
乞丐昂首闊步邁入內,心想著一會遇見小二應該點些什麼吃食,最有名的棗泥十色糕和芙蓉卷是不可少,越想心裏越是美。乞丐進入院子發現並沒有人出來迎他,院子內死一般的寂靜,左手邊後廚方向的煙囪也沒有冒煙,按他記憶中,每當此時稻香齋的煙囪冒煙是最盛的,今兒個是不營業還是沒做新鮮的。他不禁心裏盤算起來,若是一會賣給自己的糕點不是新鮮的,定要訛上一筆,不然就去街上宣傳稻香齋並不如宣傳那般不賣隔夜的。
思及於此,乞丐心裏不禁樂道:嘿嘿,今兒個是天送橫財啊,我是徹底要發達了。
他插著手,挺著胸在院子裏叫道:人呢,沒人招呼你大爺啊。
回應他的還是沉寂,半個人影也不見,本應在院子打掃的人都不見,好奇心驅使他繼續往院子內走去。隨著他的靠近,一股血腥氣越來越濃烈,他的心裏開始有幾分慌張,仗著素日膽子大,繼續往裏走了十數步,到了廚房邊,探頭往裏一看,徹底嚇的一屁股坐地上,半天回不過神。原來廚房內倒著三個點心師傅,各個是被利刃所砍,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著血,怒目圓瞪地望向乞丐的方向。
一股溫熱從襠底流出,乞丐是徹底被嚇尿了,雙腳不停蹬著地想站起身,身子癱軟的卻如灘泥一般。正此時,忽閃入一個黑衣人,矇著麵,還沒等乞丐反應過來,將他拎起,一掌推入廚房,使他正好跌到死人的身上,沾上一身血汙,還被塞了把鋒利的砍柴刀在他手裏。
黑衣人辦完事就無聲息地匿身而去,還有一道白影隨之一晃而過,人影剛走,門外便沖入一群建安府的捕快,先是將乞丐控製住。在迅速勘查現場後,二樓臥房內發現趙卿卿不著寸縷地橫屍床上,夥計薔兒的屍體被發現在後院枯井中,屍首分離。又在乞丐懷中查獲數枚金錠,便初步認定他入室偷竊時見熟睡的趙卿卿見色起意,被發現後將趙卿卿殺害,至於其他人是一不做二不休。推理的破綻百出,卻仍是一把枷鎖就扣在了驚魂未定的乞丐脖子上,不由分說地拉起就走,當日就給乞丐定了罪,報刑部複核後,定期菜市問斬。
趙卿卿被殺的訊息第一時間由闕觴門鷂子通知了磬氹山上的趙申,趙申得知後,一掌劈斷案幾,率領人便想下山報仇。還未出山,便被張廷提前通知李桇領攔在霞峰隘處,趙申不敢與李桇領動手,請求李桇領讓他出山。
李世子,請不要攔住我,卿卿已死,現在一切於我亦無所謂。
李桇領看見趙申眼中燃起因為仇恨和失去所愛的怒火,那團火此刻足以毀天滅地,在建安城掀起新的腥風血雨。李桇領伸出胳膊,將趙申攔住,趙申即便是滿腔怒火,卻也顧及李桇領的麵子,停下了腳步,滿臉哀色。
世子。他語帶哀求。
李桇領看著眼前的趙申,似乎一夜之間這個漢子變得滄桑無比,素喜修邊幅的他,如今頭髮雜亂,鬍子拉碴,眼中佈滿血絲。他按張廷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句句直戳趙申的心坎,如果你今日真的無所顧忌,我必不攔你,但是我隻希望你聽完我的話。趙卿卿一生為何而生,為何而死,她對你託付的事情你做完了嗎,還是就這樣帶著她和她祖輩多年的心血,玉石俱焚嗎?
趙申聽完果然遲疑了,他捶胸問道:那她的仇就不報了嗎?
李桇領目光堅定地回答道:這個仇肯定要報,你連是誰殺了趙門主他們都不知道,這個案子按照他們建安府的定案結詞就是乞丐實則為江洋大盜,因知稻香齋這幾日生意好,店中有不少現銀,便動了行竊的念頭。行偷盜之時見熟睡的趙門主姿容不俗,欲行不軌時被趙門主奮起反抗,惱羞成怒將其勒斃於床上,搶奪金子出門遇見薔兒,將其砍死,又在後廚連殺數人,正欲脫逃時被聞訊而來的建安府巡捕現場擒獲。
放屁,他們就是放屁,不提卿卿的武功,便是能將薔兒一擊斃命的也不是尋常的江洋大盜能辦到。
沒錯,建安府的說辭隻能糊弄那些愛聽八卦事的百姓罷了,但是我們又能去衙門說趙門主其實是有武功之人?驗屍的仵作是我的人,我已拿到了趙門主的屍檢醫案,隻是其中還有些許疑點,你能不能先平心靜氣聽我說幾句。李桇領頓了一頓,見趙申衝動之色漸漸緩和,繼續說道:若你信我,先讓兄弟們散去,今夜醜時,我們夜探稻香齋查查線索,不然你帶著整個闕觴門去找誰報仇,候正司還是金翊衛?還是想攻打建安城?
李桇領的分析讓趙申徹底冷靜了下來,誠然,趙卿卿被殺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但是從仵作驗屍的手劄上的描述根本看不出是何方何派所為,刀法之普通反而更似刻意而為,畢竟那乞丐的下盤空虛,手上無力,看著就是長期營養不良,殺廚房的那三個廚子都費力,何況會武功的趙卿卿和薔兒。建安府的遮掩可以料定是官家的意思,至於是候正司還是金翊衛,事發突然,張廷亦是不知,隻能從現場的滅口手段來說似是想掩蓋某些事情,卻又不擔心打草驚蛇,激起闕觴門的報復,更像是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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