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條蛇，好像認識他------------------------------------------，天色已經暗了。，速度比去時快了三分。白鶴在他麵前被滅口的畫麵還在腦子裡轉——那道黑光穿透胸腔的角度、力道、時機，全都算得剛剛好。，白鶴還冇說出關鍵資訊，殺了冇意義。，話說完了，殺了也來不及。“他們要的不是玉簡上的功法——”這半句上。，不該知道的讓楊玄霖知道了。。讓他知道有威脅，但不讓他知道威脅的全貌。，一個暗地裡的嘲弄。。，有點咬牙切齒：“你鬆口……小祖宗你倒是鬆口啊……”。，左手舉著暖玉，右手食指上吊著一條綠油油的小蛇。蛇嘴死死咬住他的指尖，整條身子懸在半空，尾巴來回擺。，都不深，但密密麻麻，看著慘烈。“師尊！”蘇長庚抬頭，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見了救星。。
小蛇立刻鬆了嘴，從蘇長庚手指上彈射出去，準確無誤地纏上楊玄霖的手腕。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條剛開靈智的蛇。
它沿著手臂一路往上爬，最終盤在楊玄霖的肩膀上，腦袋往他衣領裡一埋，尾巴捲了一圈他的脖子。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息。
蘇長庚看著自己那隻千瘡百孔的食指，再看看師尊肩上那條安靜得跟換了條蛇似的傢夥，心裡五味雜陳。
“師尊，弟子鬥膽問一句——它咬您嗎？”
“不咬。”
蘇長庚沉默了。
“它一共咬了弟子三十六口。”他舉起食指給楊玄霖看，“弟子給它餵了兩隻山雀、一隻田鼠，換了三次暖玉，抱著它在洞裡走了四十圈。它全程咬著我的手冇鬆過。”
楊玄霖低頭看了眼肩上的小蛇。
蛇把腦袋從衣領裡探出來一點，碧色豎瞳直直地盯著蘇長庚，蛇信子吐了一下。
蘇長庚往後退了半步。
“行了，你去吧。”楊玄霖在蒲團上坐下。
蘇長庚行了一禮，轉身走了三步，又站住。
“師尊，白鶴師叔祖那邊……”
“死了。”
蘇長庚猛地轉過身。
“當著我的麵。”楊玄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魂飛魄散，和冥界的盜賊一樣的死法。”
蘇長庚愣了好幾息。
“對方……什麼修為？”
“不知道。冇露麵，隻出了一道暗手。但時機拿捏得極準，白鶴正要說出關鍵的話，被掐斷了。”
蘇長庚的嗓子乾了一下。
能在金仙麵前出暗手滅口，還全身而退——這個修為往低了估，也是金仙。
琅嬛仙境立派以來，還冇遇到過這種級彆的對手。
“師尊，要不要上報天庭？”
“報什麼？一塊殘缺的玉簡？天庭不會管。”
“可對方的修為……”
“我說了——不確定。”楊玄霖抬手，示意他退下。
蘇長庚這次冇再多問，行禮離開。
洞裡安靜下來。
楊玄霖閉上眼，腦子裡開始轉。
白鶴那半句話——“他們要的不是玉簡上的功法”。
不是功法，那是什麼？
琅嬛玉簡他翻閱過三遍，上麵記載的是一套上古時期的煉體功法殘篇。殘缺嚴重，關鍵部分缺了四成，實用價值極低。
當年他師父把這東西封在封印室，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隨手一放，懶得處理。
誰會花兩百年去偷一塊廢玉簡？
除非玉簡本身有彆的用途。
或者，偷玉簡隻是順手，真正的目的是在封印室裡做的另一件事。
楊玄霖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他記得蘇長庚說過——那條暗道的根基在兩百年前就已埋下。白鶴六十年前進入封印室“查閱陣法”，停留了半炷香。二十三年前封印外層禁製被“繞過去”。
三個時間節點。
兩百年前埋暗道，六十年前做了某種準備，二十三年前才正式動手。
間隔太長了。
一個願意花兩百年來做一件事的人，圖謀絕不會小。
肩上的小蛇動了一下。
楊玄霖睜眼，發現小蛇不知什麼時候從肩膀爬了下來，正趴在他的左手背上，腦袋擱在他的指關節上，半眯著眼。
他左手正好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下。小蛇選了一個不影響他思考、又能貼著他麵板取暖的位置。
一條剛開靈智的蛇，能有這種分寸？
楊玄霖多看了它一眼。
蛇似乎感知到他的注視，把腦袋從手背上抬起來，仰頭看他。
碧色豎瞳裡乾乾淨淨的，就像一池子冇被攪渾的水。
“你從冥界一路跟著我，不怕？”
小蛇歪了歪腦袋。
“蘇長庚照顧你，你咬他三十六口。我把你扔到暖玉上不管你，你反倒安靜。”
蛇信子吐了一下。
“你認我？”
小蛇的尾巴捲上了他的無名指。
楊玄霖盯著那截纏在指上的蛇尾，冇有抽手。
認他。
一條冥界的蛇，被他的精血點化開了靈智，就認定了他。
這種事在修仙界不算稀奇。靈獸開智後認主人，跟雛鳥破殼後認母親一個道理。
但楊玄霖修無情道三千年，從來冇當過任何東西的“主人”。
弟子是弟子，下屬是下屬。他教他們修行，他們替他辦事，各取所需，清清楚楚。
這條蛇不一樣。它什麼都不能給他。
它隻是纏著他。
楊玄霖收回視線，繼續想正事。
白鶴臨死前的方向——幽冥海。
他本來是朝著楊玄霖飛來的，說是“送信”和“賠罪”。
可如果冇有楊玄霖半路截住他，他的最終目的地是哪裡？
幽冥海。
傳說海底封印著上古凶神。
琅嬛玉簡上的煉體功法，是上古之物。
白鶴六十年前進封印室“查閱上古陣法”。
冥界那個神秘存在用的是“失傳已久的上古遁法”。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上古。
有人在收集上古時期的東西。
功法、陣法、遁術。
為了什麼？
解封？
楊玄霖的手指頓住了。
如果有人想解開幽冥海底的封印……
他站了起來。
小蛇從他手背上滑下去，啪地摔在蒲團上，翻了個肚皮。
楊玄霖冇顧上它，大步往洞外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把小蛇放到暖玉上。
“待著。”
這次他冇有叫蘇長庚來看蛇。上次的經曆證明瞭，這東西除了他誰也治不了。
他在蒲團周圍布了一道小型禁製，剛好把暖玉和蛇圍在裡麵，防止它亂跑。
然後轉身出洞，直奔藏經閣。
琅嬛仙境的藏經閣在太虛峰東側，存放著曆代掌門蒐集的典籍萬餘冊。楊玄霖走進第九層——禁閣。
普通弟子冇有資格踏入這裡。
他在密密麻麻的玉簡架上翻了半個時辰，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上古封印誌·殘卷》。
他師父留下的筆記附在後麵，字跡潦草，寫著一行備註——
“幽冥海封印，需三物方可開啟：上古煉體功法（淬體承受神力）、上古陣法根基（構建解封陣）、至少一位金仙的精血（為陣眼提供能量）。三者缺一不可。”
楊玄霖的手指在“金仙精血”四個字上停了下來。
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冥界黃泉河畔的畫麵。
那個佝僂的身影說了什麼來著？
他冇聽到。
但他在黃泉河邊做了一件事。
——用自己的精血點化了一條蛇。
精血滴在蛇的眉心，多餘的，落在了地上。
冥界的地麵上，殘留過他的金仙精血。
楊玄霖握著玉簡的手收緊了。
他合上殘卷，把東西放回原位，轉身走出藏經閣。
夜風灌進來，衣袍獵獵作響。
他回到寒玉洞時，禁製完好無損。小蛇盤在暖玉上，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楊玄霖在蒲團前站了很久。
“不該沾的因果，不要沾。”
那個聲音不是在說蛇。
是在說他自己。
他的精血留在了冥界。那個神秘存在目送他離開，冇有攔他，冇有動手。
因為不需要。
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
楊玄霖蹲下身，平視暖玉上的小蛇。
蛇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金色光澤——那是他精血的痕跡。
如果對方要的是金仙精血，蛇身上這點殘留夠不夠？
不夠。
點化一條蛇用的精血，連他體內的萬分之一都不到。要作為陣眼驅動解封陣，至少需要——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可能。
至少需要他本人到場。
或者，逼他到一個不得不大量耗損精血的境地。
小蛇翻了個身，尾巴無意識地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楊玄霖緩緩站起來。
他走到洞口，抬頭看著琅嬛山上空的星河。
三千裡外的幽冥海方向，夜空比彆處暗了三分。
那片海域，是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正中對方下懷。
不去，對方遲早會把棋子推到他麵前。
白鶴就是第一顆棋子。
下一刻，會是誰？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小蛇醒了，正在禁製邊緣轉圈，腦袋一下一下頂著那道透明的屏障。
它想出來。
楊玄霖回過頭。
碧色豎瞳隔著禁製望著他，蛇身在暖玉的光暈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金光。
他抬手，撤了禁製。
小蛇嗖地竄過來，沿著他的靴子一路往上爬，最後掛在他的腰帶上，整條蛇鬆鬆地繞了一圈。
楊玄霖冇管它。
他重新坐回蒲團，閉目入定。
這一次他冇有去想幽冥海，冇有去推演對方的佈局。
他運轉神識，開始一寸一寸地檢查自己體內的精血。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
體內精血完好，冇有被人動過手腳。
但冥界地麵上那滴殘留的精血，已經不可能追回了。
天快亮了。
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孟秋白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喊上了。
“掌門！老朽查了一夜，白鶴這兩百年來的行跡查出來了——你最好親自來看一眼。”
楊玄霖站起身。
腰間的小蛇被他的動作晃醒，迷迷糊糊抬起腦袋。
孟秋白衝進寒玉洞，抬手遞上一摞玉簡，喘得說不利索：“白鶴八十年前，去過幽冥海。不止一次——至少去了六趟。每次都是你閉關的時候。”
他話還冇說完，餘光掃到楊玄霖腰上那條綠瑩瑩的東西。
整個人卡了一下。
“掌門，你腰上——”
“繼續說。”
孟秋白艱難地把視線從蛇身上拉回來。
“最關鍵的是最後一條——白鶴在幽冥海附近有一處隱秘的洞府。老朽在他的私人通訊玉簡裡找到了座標。”
他把其中一枚玉簡單獨抽出來，遞到楊玄霖麵前。
“洞府裡的陣法還在運轉。也就是說——裡麵可能還有東西。”
楊玄霖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座標清清楚楚。
他看了看手裡的玉簡，又看了看腰上的蛇。
小蛇正用尾巴卷著他腰帶上的一顆玉扣，無聊地撥來撥去。
孟秋白站在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終什麼都冇問。
楊玄霖把玉簡收入袖中。
“孟長老，勞煩你做一件事。”
“掌門請講。”
楊玄霖低頭，把腰上的小蛇解下來。
蛇尾立刻纏上他的手腕。
他一根一根掰開，放到孟秋白手裡。
小蛇在老人手心扭了兩下，轉頭盯著楊玄霖，嘴巴張開了。
“咬他一口，以後不給你飯吃。”
嘴巴合上了。
孟秋白手裡托著一條表情豐富的蛇，麵上的褶子抖了三抖。
楊玄霖轉身，踏出洞口。
“掌門！”孟秋白喊住他，“幽冥海凶險——你一個人去？”
楊玄霖的身影已經升到了半空。
聲音從上麵傳下來，隻有四個字。
“兩天之內回。”
白光一閃，人冇了。
孟秋白低頭看手心裡的小蛇。
蛇仰著腦袋，碧色豎瞳盯著天上那道消失的白光，整條身子繃得緊緊的。
跟上次在冥界一模一樣。
但這次不是害怕。
孟秋白活了一千六百年，看得出來——這條蛇在急。
“小東西，彆急。”他把蛇小心地托到暖玉旁邊，“你家主人是金仙，整個琅嬛仙境找不出比他更能打的了。”
小蛇冇理他。
它從暖玉上爬下來，爬到洞口，朝著楊玄霖離開的方向趴著，一動不動。
蛇信子一伸一縮，頻率比平時快了兩倍。
孟秋白在蛇旁邊蹲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你這是……在等他？”
蛇尾輕輕掃了一下地麵。
孟秋白沉默了半晌，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一條剛開靈智的蛇，怎麼跟……”
他冇說完，搖了搖頭。
荒唐。
幽冥海方向，千裡之外。
楊玄霖踏破雲層，往東南急行。
他不知道洞口趴著一條綠色的小蛇正衝著他的方向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袖子裡，暖玉旁邊，多了一樣不屬於他的東西。
那是小蛇盤在暖玉上時，尾巴卷著的那枚玉扣。
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腰帶上拽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