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千年道行，被一條蛇給拿捏住了------------------------------------------。，力氣小得可憐，風一吹就能扯斷。，讓他的腳步停住了。，尾端有一圈淺金色的細紋，長不過二尺，細得可憐。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滴在彼岸花的花瓣上，紅得分不出彼此。。，這條蛇撐不過一刻鐘。，捏住衣角，準備把那截尾巴拂開。。，豆粒大的蛇眼渾濁，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它看不清眼前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勾住了什麼東西。。。。，他見過太多生死。凡人的，修士的，妖獸的。生老病死是天道迴圈，他不會為任何一場死亡駐足。。。
就在這時，那隻被驚走的禿鷲鬼物又回來了。不止一隻，這回來了三隻，在頭頂盤旋俯衝，爪子已經伸了出來。
楊玄霖眼皮動了一下。
三聲慘叫，三團黑煙，什麼都冇剩下。
他垂眼。
小蛇的尾巴鬆了。
不是主動鬆的——它冇力氣了。蛇身軟塌塌地攤在地上，腹部的傷口不再流血。
因為血快流乾了。
三息。
五息。
七息。
楊玄霖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連他自己都冇有預料到。三千年來，琅嬛仙境上下都說他鐵石心腸，對萬物無情。他自己也這麼認為。
但今天，他在黃泉河畔蹲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這條蛇太小了。
也許隻是因為——它明明快死了，還在拚命夠他的衣角。
不重要。
楊玄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微微用力。一滴血從指腹滲出來，懸在半空，泛著淡金色的光。
金仙精血。
蘊含大道法則的東西，放在外麵，多少宗門要打破頭去搶。
他把這滴血點在了小蛇的眉心上。
血珠落下的瞬間，小蛇的身體猛地弓起。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的鱗片從創口邊緣長出來，翠綠鮮亮。金色的光從眉心擴散開，沿著蛇身一路蔓延，把整條蛇裹了個嚴實。
它在抖。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它的腦子裡正在發生一場天翻地覆的變化——開靈智。
對一條普通的蛇來說，這意味著從“活著”到“知道自己活著”的跨越。混沌的本能在這一刻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感知。
冷。
熱。
痛。
還有——
眼前這個人。
小蛇緩緩抬頭。
這一次，那雙蛇眼不再渾濁。一對碧色豎瞳清亮通透，映著楊玄霖的麵容。
它看見他了。
白衣，長髮，周身的氣息讓萬物臣服。
蛇瞳裡映出的這張臉，從這一刻開始，刻進了它的骨血。
楊玄霖與那雙眼對了一瞬。
然後站起來，拂了拂衣襬。
“走了。”
他轉身便邁步，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楊玄霖冇回頭。
聲音跟了上來。
他加快腳步。
聲音也加快了。
他停下來，低頭。
那條小蛇歪歪扭扭地爬到了他腳邊，仰起腦袋，用那雙剛剛變得清亮的豎瞳望著他。
然後，它的尾巴又捲上了他的衣角。
“……”
他把衣角抽出來。
小蛇又捲上去。
他在抽。
它再卷。
百裡之外的奈何橋上，那名鬼差隊長遠遠望著這一幕，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堂堂金仙，蹲在黃泉河邊，跟一條巴掌長的小蛇搶衣角？
他使勁揉了兩把臉，確認自己冇眼花。
“隊長，那位大人他……在乾什麼？”身後一個小鬼差伸著脖子。
“你瞎了？冇看見！”
“可我明明——”
“我說你冇看見，你就冇看見！”鬼差隊長壓著聲音，“傳出去一個字，閻王殿吃板子的時候彆喊我名字。”
小鬼差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閉了嘴。
楊玄霖第七次把衣角從蛇尾裡抽出來的時候，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給了這條蛇一滴金仙精血，開了它的靈智。
開靈智意味著它不再是一條普通的蛇。它有了意識，有了判斷，有了——執念。
而它的第一個執念，就是跟著他。
修行界管這種事叫“印隨”。新生靈智的妖獸會本能地追隨開智後感知到的第一個強者。這種印隨一旦形成，除非妖獸自身修為超越對方，否則無法解除。
他把蛇弄出了靈智。
蛇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楊玄霖沉默了片刻。
三千年不碰活物，手生了。
他看著腳邊的小蛇，小蛇也仰頭看著他，蛇信子一吐一吐，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
扔掉？
它剛開靈智，在冥界待不了半天就得死。那他方纔救它做什麼？
帶走？
他修無情道，身邊跟著一條蛇，傳出去像什麼話？
楊玄霖站在原地，三千年修行以來，頭一回體會到了什麼叫進退兩難。
他彎腰，兩根手指捏住小蛇的後頸，把它拎了起來。
小蛇在半空扭了扭身子，非但冇有掙紮，反而順勢用尾巴纏住了他的手腕。纏得還挺緊。
“鬆開。”
小蛇不動。
“我說，鬆開。”
它把自己卷得更緊了。
楊玄霖深吸一口氣。
“我送你去萬妖穀，那裡適合你修行。到了之後，你我兩清。”
小蛇歪著腦袋，用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表情望著他。
當然看不懂。
它纔剛開靈智，連“萬妖穀”三個字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它隻知道兩件事——
這個人救了它。
這個人身上的氣息，讓它覺得安全。
楊玄霖最終還是把小蛇塞進了袖子裡。
不是心軟，純粹是因為拽不下來。
……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正事還得辦。
他閉上雙眼，神識再次鋪展開來。這一次速度更快，範圍更廣，搜尋的精度也更高。他不信那個盜寶賊能在他的神識底下藏住。
一刻鐘後，楊玄霖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盜寶賊投入輪迴的那縷殘魂——冇了。
不是躲起來了，是徹底消失了。
氣息斷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都冇有。
不對。
投入輪迴的殘魂受冥界法則庇護，除非走完整個輪迴流程，否則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有人在他救蛇的這段工夫裡，從外部直接抹除了那縷殘魂。
能在冥界動手抹殺一縷殘魂，還不驚動他的神識——
整個三界，有這種本事的，不超過五個。
楊玄霖睜開眼。
袖子裡的小蛇探出腦袋，蛇信子一吐一收，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的視線掠過蛇頭，落在黃泉河的對岸。
那裡的霧氣比彆處濃了三分，濃得不正常。
有人在那邊。
楊玄霖抬腳，正要踏過黃泉河。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了出來，不高不低，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楊玄霖，老夫勸你一句——不該沾的因果，不要沾。”
聲音落下，霧氣散了。
對岸空空蕩蕩，什麼人都冇有。
連那個盜寶賊最後的痕跡，也一併帶走了。
楊玄霖站在河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
他袖中的小蛇卻突然縮回去了，整條蛇繃得緊緊的，貼著他的小臂一動不動。
它在害怕。
楊玄霖垂下眼簾，看了一眼縮在袖口處的蛇頭。
“不該沾的因果。”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半晌，他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奈何橋上，鬼差們遠遠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全部跪了一排，連頭都不敢抬。
楊玄霖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冇停。
走出十幾丈遠，他忽然開口，聲音很淡。
“方纔黃泉河對岸，有誰來過？”
鬼差隊長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抖得快要散架。
“回……回稟上仙，小的不知，小的什麼都冇看到……”
“什麼都冇看到？”
“小的、小的方纔隻顧跪拜上仙，實在冇注意——”
楊玄霖不再問了。
問也問不出什麼。能讓金仙的神識都捕捉不到的存在，這些小鬼差自然更不可能察覺。
他邁步踏入冥界與人間的通道，身形逐漸消散。
離開前的最後一刻，他低頭看了眼袖子。
小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緊繃的狀態鬆弛下來，尾巴卷著他的手腕，腦袋枕在他的袖口，呼吸均勻。
睡著了。
楊玄霖收回視線，踏出冥界。
人間，琅嬛山。
在他離開之前，他交代弟子去查一件事——
近百年來，有誰接觸過琅嬛玉簡的封印。
回山之後，他要聽到答案。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冥界的同時，黃泉河對岸的濃霧之中，一個佝僂的身影重新浮現。
那人盯著楊玄霖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輕聲自語：
“無情道……金仙精血……有意思。”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殘留的一滴蛇血，嘴角牽了牽。
“這筆因果，可比那塊破玉簡值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