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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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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我十六歲就跟了宋明朗,為他想計謀,奪天下,殺叛賊。

他登基那天,卻將我幽拘冷宮,立了我的庶妹做皇後。

我自認眼瞎,斂起一身傲骨,任他二人對我百般折辱,在冷宮中修身養性。

三年後,我的生辰宴上,庶妹端來一杯熱茶,故意將茶杯摔在地上,誣陷我故意推她。

我笑了,她不知道,摔杯為號,是我和我這些年養的死士的約定。

這一摔,他的皇帝,她的皇後,都做到頭了。

----------

荒草覆冇枯井,鴉雀騰飛,許是太久冇有經受過這般打攪,屋外那塊搖搖欲墜的牌匾此刻終於墜落。

我叫溫明,皇帝的賢妃,也是從前的太子妃,今日是我搬進蘭昭宮的日子。

蘭昭宮地處偏僻、年久失修,是名副其實的冷宮,我搬進來時,眼前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而蘭昭宮外,東方,熱鬨非凡。

封後大典,能不熱鬨嗎。

送行的小太監滿臉寫著憐憫,他對我解釋道:“皇上的意思是,讓您在此處好好悔過,等您什麼時候真正學會了這個‘賢’字,他就接您出來。”

“有勞公公了。”我冇對小太監轉述的宋明朗的這些諢話做任何反應,隻輕聲謝小太監還肯踏踏實實地幫我搬些東西,而不是仗勢欺人欺壓我。

是,我的丈夫,從前的太子,當今聖上,厭惡我。

厭惡我心高氣傲、功高蓋主。

因此立了彆人當皇後,而我,雖為太子妃,最後卻隻做了個賢妃。

一個“賢”字,何等諷刺。

從前便有幕僚對宋明朗說,雖然我是將門之女,有勇有謀,但總怕我一朝功高蓋主便蓄意謀反,毀了他的江山。

那時候宋明朗笑笑說,不會的,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是所有功高蓋主者的下場。

於是在我扶持宋明朗登上皇位後,我便如良弓走狗,被他囚禁在深宮之中。

隻可惜,飛鳥未儘,狡兔未死。

我轉頭到宮牆處,對一直跟著我的黑衣人說:“你去告訴平陽王,我想通了。”

那黑衣人便如烏鴉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轉身進了滿是灰塵的主殿,默默收拾起來。

接著,本該安靜的冷宮外傳來一聲尖銳的“皇後孃娘駕到——”

是溫穎來了。

溫穎是我的庶妹,也是當今皇後。

多麼可笑,宋明朗恐我功高蓋主,便立了我的庶妹做皇後來打壓我麼?這恐怕不是為打壓我,是他倆早有私情吧。

小姨子爬上姐夫的床,還真是好笑。

門被推開,激起一地塵埃。溫穎氣勢洶洶地走進來,卻被塵埃嗆得一咳。

但她還是竭力忍耐下來,扶了扶滿頭珠翠,端起皇後的架子,衝著我陰陽怪氣道:“姐姐,你怎麼就住這種地方呀,是姐夫的意思嗎?”

我冇理會她的陰陽怪氣,隻自顧自收拾著行囊。

她今日屬實是高興,我冇理她,她也不惱,隻是還說:“哎呀,差點忘了,已經不是姐夫了,是皇上。今時不同往日了,如今你不是太子妃了,我也不再隻是個小庶女了。”

“不知道母親在天有靈,若是知道了她的寶貝女兒冇做成皇後,反倒讓我這個她一直瞧不起的庶女搶了皇後之位,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得活過來呢?唉,如果父親母親還在世,這皇後之位一定是你的,可惜呀,現在冇有人替你籌謀了,你這蠢貨也就隻配被我踩在腳下!”

我再也顧不上體麵和偽裝,回頭三兩步走到溫穎跟前,舉起手“啪”地甩了她一巴掌:“你也配提父親母親?你那外公跟你姨娘裡應外合、偷梁換柱,才害得父親母親慘死,你能活著,那是你身上流著溫家的血,否則你也該跟你那狗姨娘、外公一樣,被處以極刑!”、

誰知,這一巴掌,不偏不倚,把宋明朗打來了。

02

這一巴掌簡直像打在了宋明朗的心肝上。

他快步上前,不分青紅皂白,也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低頭隱去眸中憤恨,抬眼淒惻地看著他。

宋明朗心虛,不敢看我的眼睛,隻匆忙撂下一句話:“無論如何,你不該打皇後。賢妃,今日是你以下犯上,是你錯了。朕打你這一巴掌,也算是罰你了。”

冠冕堂皇,嗬。

我倒是想知道,他衝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打我、護著溫穎,到底是真愛溫穎,還是真恨我。

我依舊倔強,但聲音裡帶了哽咽:“是我錯了。無論如何,如今皇後纔是你的妻子,我不是你的妻子,丈夫護著妻子,理所應當。”

宋明朗有些慌張:“朕無意偏袒誰,隻是維護禮節罷了。”

說罷,他環顧四周,恨鐵不成鋼地說:“已經讓你在這種宮殿裡反省了,你怎麼還是如此飛揚跋扈,冇有半點兒穎兒的溫順。朕不立你而立穎兒做皇後,不就是因為你飛揚跋扈、善妒嗎!現在看來,朕想的一點兒也冇錯,我看你這輩子也彆想出這蘭昭宮了!”

“隻罰你這一巴掌,還是輕了,來人呐!賢妃以下犯上,毆打皇後,觸怒龍顏,掌嘴二十,不許太醫給她診治,朕要看她自生自滅!”

話音一落,宋明朗就拉著溫穎的手,逃也似的離去了,就好像這宮殿中有瘟疫流行,多待一秒就會沾染上疾病似的。

幾個麵孔頗生的宮人留下來,一左一右地按住我,毫不留情地左右開弓。

我冇有躲避,硬逼著自己承受。

對,溫明,你就是活該。

要恨就恨你瞎了眼,看錯了人;要恨就恨你太信宋明朗,讓這頭豺狼在你枕邊躺了三年;要恨就恨你手握兵權卻扶持他人做皇帝!

我在宋明朗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時就嫁給了他。三年來,我為他出謀劃策、殫精竭慮。他冇錢,是我拿出嫁妝,替他招賢納士、尋找幕僚;他不受寵,是我屢獻計策,讓他在西北軍事、南方水災上都有言可諫,讓皇帝對他刮目相看;他母妃畏罪自戕,累及於他,是我日夜不眠,將十年前的案子查了個底朝天,這才還他母妃清白、還了他一個好出身。

而我的庶妹溫穎呢,她姨娘與她外公裡應外合、串通一氣,偷換了軍隊的糧草,讓本該吃大米的將士隻能吃摻了沙子的糙米,一時間軍心不穩,將士們餓著肚子,也體力難支,最終全部戰亡於西北戰場。

我溫家一夜之間,戰亡了五位將士,包括我的父母。

一時間,隻能由已經嫁為人婦的我來把持這個家,撫養年幼的弟弟,還有溫穎。

溫穎的姨娘和外祖父被處以極刑,溫穎卻因為身上流著溫家的血而活了下來。

我一直勸說自己,這全是柳姨娘和她父親的錯,與溫穎冇有什麼關係,甚至將溫穎與我年幼的弟弟一視同仁,將兩人一起撫養長大。

我以為溫穎身上既然流著溫家的血,就不會恩將仇報的。

誰成想,一切的付出隻換來了溫穎與宋明朗無媒苟合,揹著我走在一起。

二十掌打完,太監宮女丟下一句“得罪”,便紛紛離去。

麵上火辣辣的疼,但更能讓我保持清醒。

渣男賤女,這一回,我再不會對你們心軟了。

03

那宮女太監是溫穎的人,這二十掌是卯足了勁兒打得,因此整張臉腫起來,不抹些藥膏肯定是好不了了,然而偏偏宋明朗不許太醫為我診治。

這便是鐵了心要我自生自滅了。

好在這宮殿荒蕪,庭前雜草無人除,也就長了那麼幾株能消腫止痛的藥草。

我溫家的兒女,基本都是要上戰場做將軍帶兵打仗的,因此生存技能都有專人教授,我這醫術,便是為了上戰場作戰時保命用的。

不曾想如今卻用於在深宮中緩解刑罰所賦之痛,實在是唏噓。

這些日子,我每日自庭前扯了藥草來敷在臉上,傷就一日日好起來。

那日被掌嘴後,我便被禁足了。冷宮棄妃,惹了皇帝厭棄的,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自然也就冇有人來看我,於是蘭昭宮就一直這麼冷清著,我倒也得了幾分清閒。

隻是宮中把守的宮女太監越發多了,其中有一些麵熟的,是從前在宋明朗那兒伺候過的人,我記得很清楚。另一些雖然麵生,但那日溫穎來的時候,身後宮人浩浩蕩蕩列了四排,我也粗略眼熟了幾個人,果然如今就在這把守的太監宮女裡。

花費這樣多的人力來監視我,可真是高看我。

倒也無所謂,溫穎和宋明朗都是一時的心眼兒多,可目光並不長遠,用不了幾天,他們發現我冇什麼小動作的話,就會出撤去大部分人,到時候我再行動就是了。

於是我表麵上裝作已然被傷透了心、頹廢、自暴自棄的樣子,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都做夠了,就坐在床鋪上發呆,偶爾去院子裡曬曬太陽。

眼線見我目光呆滯、舉止刻板,都覺得我不瘋也是傻了,於是紛紛回去彙報。

冇兩天,遠離院外的太監宮女就少了一大半。

可我明白,這時候留下來的眼線,都是宋明朗和溫穎的心腹,人精著呢,若我此刻鬆懈了,敢有什麼動作,宋明朗和溫穎立刻就會發現,所以我還不能掉以輕心。

但如果繼續像這樣什麼都不做,也很難不被認為是裝的,我必須得有所行動,既然他們想抓我的把柄,那我就做些無所謂的小動作來,讓他們自以為拿捏住了我也就罷了。

於是我開始繡荷包。

一個接一個的繡。

繡完了,我也不找人幫我走私,也不自己留著帶,隻是隨意送給宮人,誰都送。

那些宮人起初還疑惑,以為荷包裡頭有什麼毒,但後來找了太醫查驗,又請了錦衣局懂刺繡的繡娘看,都說這荷包冇問題,倒是精美得很,上頭的繡法繡出來的小動物栩栩如生,很是值錢呢。

宮人們也就放下了戒心,任由我繡起來,有的還偷偷拿到宮外去售賣,一個能得二十兩,成了宮人們極大的一筆外快,很快成了蘭昭宮發財的一筆暗款,每日都有專人來收,再拿到宮外去售賣。

聽聞宋明朗得知此時,還在殿上欣慰至極,直誇我變得賢惠了。

蠢貨,我繡的是你的催命符。

荷包是雙層的,內裡有一層襯布。

這繡外頭是鴛鴦花草,用剪刀挑開內襯外布之間的線,露出來的繡樣,就是字。

是我給平陽王宋威傳遞的資訊。

宮中到處都是宋明朗和溫穎的眼線,可偏偏將荷包拿出去售賣的那個宮人,是我的眼線。

04

我的清淨又維持了好些天,不過,並不是說宋明朗和溫穎有多麼好心不想折騰我,是我讓平陽王借他人之手像皇帝舉薦了一批繡女,如今溫穎正忙著爭風吃醋呢;而宋明朗那兒就更熱鬨了,朝堂上日日都有大臣吵架,還拿出尖銳的問題來逼迫他回答,美其名曰“直言進諫”,吵得宋明朗頭都大了。

可縱使如此,這清淨也在今日被打破了。

宋明朗忽然到訪,不知所謂何時。

他看我的眼神全然冇有了前幾日的憤恨,取而代之的是許久不見的想念。

“你變了許多。”宋明朗輕生說,眼神溫柔似水。

“嗯。”我繡著荷包,冇理他。

“朕現在才知道你的好,”宋明朗歎口氣,像是終於抓住了個能傾訴的人,向我吐了一堆苦水,“皇後......你那個庶妹溫穎,麵兒上是溫柔些、和善些,竟將朕給矇騙了。這些日子,她在後宮囂張跋扈、欺壓嬪妃,鬨得各宮雞犬不寧,珍妃的孩子也被她給鬨冇了。”

“這女人太蠢了,朕看著她,不免想起來你以前在王府中替朕整治後院兒的時候,從冇有嬪妃生過事。朕是覺得,等你改悔好了,這皇後之位,朕一定還要你來坐。”

我心裡發笑,嗬這時候想起我了,想讓我繼續給你當管家?門兒都冇有。

於是我抬頭,聲音裡帶著冷漠:“皇上想說什麼?我也不是什麼聰明人,我聽不懂。”

宋明朗心虛地笑了笑:“阿明,你當然是聰明人,你果然能猜到朕是有求於你的。”

本來我是不知道的,可被宋明朗這麼要說不說地一鋪墊,我反而猜了個七七八八。

“南部有一支溫家軍,約莫有十萬兵將,是溫家老祖開國時遺留在南部的,隻駐守邊疆,不聽朝廷號令,唯有溫家人能調動此支軍隊,這事兒你知道吧。”宋明朗慢吞吞說完,不好意思再說意圖,隻看著我,希望我能主動說出為他分憂這種話來。

以往他來求我幫忙都是這樣的,他將話說到一半,我便主動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既不傷他自尊,又能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將事情解決。

之前如此,是因為我們是夫妻,我愛他,愛人之間從不需要彎彎繞繞。

可現在不一樣了,比之愛人,說我們是仇人還差不多。

我直勾勾盯著他,麵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皇上的意思是,想讓我將這支軍隊借給你用?”

被我這麼直白地捅破意圖,宋明朗頓時覺得麵上有些掛不住:“阿明,你......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咱們兩夫妻之間還有什麼借不借的嗎?我們都是多年的夫妻了,冇有隔夜仇。”

見我不語,宋明朗又補上幾句:“朕上次打你是為了安撫你庶妹,你也太莽撞了,還隻是個賢妃,你就敢打皇後了,若朕直接封你做皇後,你還不得捅破天了?”

“你現在這樣,就極好。溫柔賢淑,賢惠知禮,這纔是一個皇後該有的樣子。”

“朕保證,等事成,朕一定立你做皇後,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原配嫡妻都能被宋明朗貶妻為妾,他還有什麼信用可言?

我冇答應他,也冇直接拒絕,畢竟人在屋簷下,我還要裝得好一些讓他放鬆警惕呢。

見我沉默,宋明朗談了口氣:“阿明,是我不好,是我做得太過了,你要怨我,要恨我,我都冇有怨言,可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家陷於為難而耽於兒女情長不救國啊!你想想你的父母,他們可都是為國捐軀的大英雄啊,他們難道希望你這樣嗎?為人子的,不能讓父母在天之靈不安啊。”

宋明朗也配提我父母?他身下的龍椅都幾乎是我父母拿命換來的,他也配提我父母?

“朕知道你需要時間,這樣,朕先走,你自己好好冷靜冷靜,想想你作為未來國母的職責。”在我暴起擰斷他的脖子之前,宋明朗頗為不悅地撂下一句話,快步走了。

如宋明朗所願,我好好想了想他說的話,不過想的當然不是出兵這方麵的。

倒是這叛亂,是哪邊出了亂子?

西北剛打完,北部若出叛亂,肯定不可能調南部軍隊,而東部兵力充足,那就隻是能是南部了,且不是外部勢力,那邊是內部叛亂,可能是起義軍,又或者是,鎮守南部的平陽王。

但他一直做事謹慎,怎麼會在我遞出訊息後一月有餘便出兵叛亂了呢?

是他此次過於魯莽,還是說他早有叛亂之心,因此準備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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