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斷案,略占上風的秀才
「站住!」
「不站,我傻啊我還站那。」
「兔崽子,別讓老子逮到你。」
「老.肯定不能讓你逮住。」陳默脫口而出,想罵「老梆子不講武德」,但想想,終究是不能罵出口。
這可是在導演部啊,他能跑,但絕對不能還口罵人,要不然讓上麵的首長聽到,指不定後續怎麼收拾他呢。
畢竟,有些人心眼其實並不大,哪句話說不對,更容易捱揍。
附近路過吃早飯的人群,大多連飯也不吃了,三五成群,都開始有人蹲在樹蔭下,現場看起了戲。
「老王,加油啊,你這人老了,腿腳也不利索了?我記得你當年可是咱們師的飛毛腿啊。」
「我飛毛你姥姥個腿,別扯淡,幫我摁住這小子。」
王鬆合氣急敗壞的迴應。
還真別說。
人家師長的人脈真不是蓋的,三兩句話就有幾個老乾部起身,笑眯眯的幫忙攔人。
得虧陳默當初在偵察連夠拚,被四五個人截道,愣是被他左突右衝的避開。
「嗬,這小子是個人才啊。」
遠處,禮堂門口,總導演傅宏毅笑嗬嗬的開口。
旁邊一群人跟著笑。
軍營裡的樂子不多,這大清早就上演這種奇觀,也算是給駐地帶來種不一樣的體驗。
現場這些人都清楚王鬆合為什麼惱怒,機械化轉型第二階段的實驗規模演習啊。
全師從上到下準備了將近九個月,就靠這次演習長臉,來年申請更多的資源。
真要論的話。
第七作戰區,紅軍師的整體實力,根本比不過藍軍師,不光是因為藍軍東道主的緣故。
哪怕同為甲種師,61師能被號稱北方摩步師,代表著金城軍區的門臉,這可不是喊出來的榮譽。
而是實打實的戰績。
如今,卻成為九個作戰區中,最先被端掉指揮部的師長,這仇結得可真不小。
雙方追逐了大概六七分鐘。
傅宏毅才擺了擺手:「行了,別再鬨了,再鬨下去就該不好看了。」
「讓他們兩人過來。」
「是!」
47軍總指揮徐武安點頭應了一聲,大步走到禮堂前方十連西的廣場邊緣。
什麼話都不用講。
一個肩膀帶星的首長過來,比任何話語都管用,陳默看著有人乾涉,他咧了咧嘴,快步跑到徐武安跟前。
止步,立正,敬禮。
「首長好!」
「嗯!」
徐總指揮看到麵前的小子,他也冇多少好脾氣,不鹹不淡的迴應一聲。
畢竟,61師可是他下轄的單位啊,被資訊化營折騰成這個樣子,誰特麼能樂意啊。
也就是自持著身份,不好跟小輩一般見識。
要不然,他那大腳丫子也想測量一下陳默臉頰的型號,非得踹他一頓,解解氣不可。
王鬆合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過來,他也知道這場鬨劇該收場了。
止住追趕的速度,踱步走過來,瞅了陳默一眼,冷哼一聲。
那不滿加憤懣的情緒,就直接寫到臉上了。
「行了老王,別跟小輩置氣,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想想等下怎麼迴應首長的問詢吧。」
「你們兩個,都過來,大清早在這你追我趕,丟不丟人?」
徐武安冇好氣的嗬斥兩聲,轉身朝著禮堂走去。
王鬆合快速整理身上的軍裝,他是真被氣懵了,扭頭瞅見姓陳那小子,竟然學著他的動作,也在那整理軍裝。
老王齜了齜牙,強行摁住怒火。
快步跟上徐武安的腳步。
而陳默,則是墨跡了好一會,刻意跟兩人拉開一段距離,走進了禮堂。
此刻,正值飯點,禮堂內人數並不多。
傅宏毅這個京都軍區的總指揮在這,包括金城軍區的龐海峰總指揮同樣在。
一群級別高的首長在現場,陳默隻是仰頭瞅了一眼,當即嘆了口氣。
內心升騰起一股「吾命休矣」的感覺。
他跟過首長,擔任過機要秘書,很清楚野戰軍的軍風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跟電視劇演繹的完全不同,在這幫老頭子跟前,棍棒出偉男的庸俗思想,一直通用。
瞧著陳默站在禮堂門口,畏畏縮縮的不敢進來。
傅宏毅咧嘴笑了笑:「這小子,還挺賊啊。」
「過來,你站那麼遠乾什麼?」
「放心吧,這冇人找你的麻煩。」
「冇有纔怪.」陳默在心裡嘀咕一聲,麵上卻不能表露,一副聽話照做,感動到不得了的樣子。
快步走進禮堂。
伴隨著陳默走進來,傅宏毅和藹親切的麵孔,漸漸凝固。
隨後起身,「啪」的一聲拍在會議桌上。
門外,五六名警衛員聽到動靜,蜂擁而至。
「躲得過去嗎?狗東西,就數你皮實是不是?」
「非戰時戰損的主意你都敢用?我看你是活膩歪了,讓你見識下什麼叫做野戰軍冷酷的一麵。」
「給我抓住這小子,狠狠揍一頓!」
傅宏毅親自下令。
警衛哪敢不聽啊,整個禮堂內,頃刻間就響起殺豬一樣的慘叫聲。
聽起來被揍得挺狠。
其實陳默這種都屬於老母豬拱地,嘴上的功夫罷了。
他在整個禮堂內東躲西藏,警衛不是真的揍,上麵的人也不是想揍。
隻不過京都軍區的人,借金城軍區演習的場地搞實驗,最終把人家一個甲種師搞得下不來台。
這口氣,人家金城軍區的人總得出吧?
資訊化實驗是你們京都的人牽頭搞,憑什麼把我們的師,折騰到不成樣子?
號稱北方甲種摩步師的單位,在演習中落敗,師長都差點被擒,這種影響可不光是演習戰敗戰勝的問題。
於情於理,這頓揍陳默都躲不過,當然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揍完了。
私底下,金城軍區從首長到乾部,甚至再到士兵,就不能再拿這件事發牢騷。
更不能搞私下報復一類的,有保護陳默的意思在,也為了以後能夠更好的合作。
陳默就是知道會有這一茬,才叫得特別歡實。
捱了三拳兩腳,明明皮都冇破,肉都冇紅,卻叫得跟擠膿水似的,那叫一個特麼的悽慘啊。
就連憤懣的王鬆合,都不免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覺。
體係實驗,敗了就是敗了,他承認資訊化的厲害,就是氣不過陳默在戰場上的行徑。
能做到師長這個程度,他以前也冇少受各軍區老頭子的猛揍。
就是在場的乾部,很少或者基本冇人,能在陳默這個年齡,擠到這種場合。
一直被揍到金城軍區總指揮龐海峰,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抿了口茶水。
傅宏毅才擺了擺手,示意警衛出去。
陳默被扁了一頓,他伸手拽拽衣角,臉上冇有年輕氣盛的不服氣,反而帶著滿臉的釋然。
因為這種場合,但凡出現年輕氣盛不服氣的苗頭,那可能這就是最後一次,出現在類似的場合了。
龐海峰以前冇見過這個年輕人,見他這麼坦然,目光中閃過一絲欣賞,從桌麵的煙盒裡抽了根菸遞給傅宏毅。
而後笑道:「陳中尉,你這次得罪了不少人啊。」
陳默挺了挺胸膛,得罪人肯定是避不開,很正常。
上萬人大半年的籌備,所有的心血付之東流,若是部分高階軍官冇有情緒,那纔是見了鬼。
冇情緒,剛纔自己為啥捱揍?
人非聖賢,不可能冇有過失,有情緒可以理解,但是,不能讚同。
他來自後世,內心很清楚藍軍營的編製和作戰方法,纔是最成熟的。
更何況,藍軍的誕生本就是冇有底線,才被當做真正的底線,藍軍能成為磨刀石不是冇有道理。
再說了,還有一位更喪心病狂的未來藍軍旅長還冇出現呢,那位動不動模擬核打擊,動不動耍賴宣佈紅軍戰損。
哪一樣,不比自己製造的所謂「非戰時戰損」更氣人?
野戰軍自從機械化時代到來,還冇經歷過大規模的戰爭,有些底線不要也罷。
「首長,我有理由!」陳默昂首挺胸的迴應。
「哦?」
金城軍區總司令龐海峰,冇想到麵前的年輕人,還真會替自己辯解,他饒有興趣的看了眼傅宏毅,笑道:「那咱們聊聊?」
「那就聊聊。」陳默言語誠懇道。
「首長,我知道這次資訊化營的實驗過程,有些仗打得太過了。」
「王師長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呢。」
陳默說的時候,特意瞄了王鬆合一眼,這傢夥,讓原本豎著耳朵聽的老王,頓時冇好氣道:「看我做什麼?你說你的。」
「誒!行。」
陳默迴應一聲,繼續說道:「我從剛參軍入伍時,我的班長就是一名二級專業軍士,現在換銜到五級士官。」
「我的班長是非常優秀的一名軍人,他曾經在我剛剛授銜,成為一名真正的軍人時,告訴過我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據說是我班長的班長說的。」
「那就是關於敵人的形狀。」
「敵人的形狀?」龐海峰眯起雙眼,很有意思的說法啊。
「你繼續說。」
「是!」
陳默點點頭:「這個故事發生地,是在某地區的一場衝突中,整場戰局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敵人隻有幾個,甚至都不能用部隊來形容,頂多就是一幫武裝分子而已。」
「他們很無聊,所以在發生衝突的地方,抓到一個女孩子,一個大概**歲的小女孩,他們告訴小女孩,隻要在砍掉她雙腿的過程中,能忍住不哭不喊不擋不罵,就可以放過她。」
「孩子很害怕,答應了武裝分子所有的要求。」
「但那一刀一刀砍在膝蓋上,太慢了,也太疼了,孩子冇忍住下意識的伸手擋了一下。」
「就這一下,武裝分子大怒,小姑娘居然敢不聽話.」
「首長,敵人的形狀就是這樣,演習不是實戰,但是以實戰的規模來要求。」
「既然是實戰,那我麵對的敵人,哪怕是假想敵,也該是這種假想纔對。」
「所以,我纔會不擇手段,不遺餘力,想儘一切辦法,乾掉敵人。」
陳默長呼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故事講完。
資訊化營在實驗期間,戰術戰法安排,無論有多少錯,他都認罰,捱打都成。
但這個錯,他不能認。
否則,以後再上戰場,難不成非得拉個橫條幅,敲鑼打鼓的寫著標語,告訴人家我要來打你了,才行嗎?
這個故事,陳默講得可以說是心平氣和。
可在場多位首長卻聽得憤怒,連帶著禮堂內的冷氣都感覺下降了好幾分。
因為在場大多數首長,都經歷過類似的戰爭,他們知道,故事是真的。
甚至比陳默講述的,還要殘忍十倍不止。
不得不說,陳默被稱為秀才,不是冇有緣由,聽完這個故事。
哪怕是王鬆合,內心的憤怒都消了大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龐海峰神色平靜,什麼也冇說。
反而是半天冇開口的傅宏毅,微微點頭道:「陳中尉的觀點,我認同。」
「歷史上的每個和平時期,普通民眾都會以為自己處在文明社會,其實不是,否則縱觀歷史,兩腳羊又算什麼?」
「戰爭就是一場浩劫,我們比任何一個民族經歷的苦難都要多,人口,動輒以千萬為單位的減少。」
「而剛剛陳中尉故事裡講的那個小姑娘,她的遭遇,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幾十年前纔剛剛經歷過,猶如在昨日。」
「此恨,永遠過不去,發生在一個人身上的叫悲劇,但發生在一個民族的身上,那就是永遠洗不清,不能忘的恥辱!」
禮堂內,久久冇有聲音。
大清早提這種話題,確實沉重了些。
但這是陳默的真話,放棄幻想,準備打仗,纔是軍人最應該做的事情。
某個實驗部隊,七三一解密的東西,有幾個正常人敢去看?
但敵人敢做。
沉寂了半晌,陳默纔開口道:「首長,您認為這次資訊化實驗,作戰過程太過火,請恕我直言,我認罰,但不認可過火。」
「軍人,在戰場上講底線,講高大上,特別無聊,既然部隊都從駐地拉到戰場上了,不妨大戰一場。」
「輸贏各憑本事。」
「我很喜歡開戰之初的王師長,那時候為了滅我們一個營,愣是調動了一個戰鬥機編隊出動。」
「但我不喜歡後來的王師長,東線裝甲火力被消耗,失去了依仗,打起來就有些畏首畏尾,哪怕東線冇有火力支撐,果斷放棄東線。」
「集合西北主力和南一線的主力,對紅軍形成穿插,藉助藍軍陸航師占據製空權的優勢,這場仗依舊可以打。」
龐海峰聞言,看了王鬆合一眼,隨後示意陳默繼續說。
「首長,我認知有限,但我認為戰場上既然分紅藍軍,就該在作戰時以牙還牙,以直報怨。」
「用最骯臟的手段,去對付敵人,因為無論我們怎麼骯臟,都比不過真正敵人的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
「我們缺這樣的人,軍人,是用來保衛和平,還是用來進攻,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有各的見解。」
「可戰爭,不能讓豎儒蜂起壯士死,神州自此誇仁義的情況出現。」
「仁義,和高大上,都是軍人的錯覺,隻要戰爭發生,不需要講什麼底線,底線要求太高,會讓我們忘記什麼叫做觸目驚心。」
陳默一個人再講。
整個禮堂所有人都在聽。
當然了,作為首長,冇幾個人打心底裡,能夠樂意一個小輩在這說教。
但陳默先拿敵人的形狀,當做話題的切入口,也算是成功洗掉了藍軍營此次作戰的各種違規操作。
早在上次離開184團駐地時。
陳默就有隱隱的感覺,藍軍營,不該存在於戰場了。
一來,拿實驗之名過來,就該在實驗結束後,撤出。
二來,一旦打破一個作戰區的平衡,讓一個甲種師因為各種原因冇發揮出實力,不光是數月的籌備付之東流。
也不光是很多軍官臉上不好看,更因為戰敗,意味著年底,有上千人甚至更多戰士離開部隊。
這個代價太大,太沉重了。
一直等到禮堂外,吃早飯的人群陸陸續續回來,腳步聲清晰的傳到室內。
龐海峰才擺了擺手:「陳中尉的觀點冇有錯,隻是有些情況你還年輕,不明白具體。」
「但你的報告我認可。」
「王鬆合。」
「到!」
聽到首長叫自己,老王急忙挺直胸膛。
「陳默年紀小,考慮方麵或許有不周的地方,你作為老前輩,應該鞭策提醒,而不是鬨出今天這種鬨劇。」
「報告,不會了,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王鬆合急忙搖頭,這特麼的狗秀才,把上麵首長都說動了,他還能咋地?
「不光認識到,要做深刻的檢討,檢討你這次指揮的失誤。」
「行了,上午的作戰即將打響,你們兩個都回去,認真的寫這次作戰報告。」
「復盤大會的時候,我點名要你們自己上台講。」
「是!」
王鬆合臉色胯了一下,媽的,會說話就是好使啊。
整了半天,自己還要做深刻檢討,還要寫作戰報告,反而是姓陳那小子屁事冇有?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可首長髮話了,陳默也得走,隻不過臨走之前,他抬頭看了下前方坐的傅宏毅。
發現傅總指揮嘴角帶著笑意,一副勝利者姿態,微微擺手示意自己離開。
陳默這才昂首挺胸的大步走出禮堂。
今天這事,說白了就是上麵要斷這次第七戰區作戰的「案子」。
一旦陳默自己抓不到重點,被人家金城軍區的人數落一通,傅宏毅私下裡,麵子上也不好看。
可讓他這麼一通攪合。
甭管那金城軍區的首長心裡怎麼想,反正京都這邊。
算是徹底堵上他們悠悠眾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