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隻有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喊累
震撼,不可思議,種種情緒交織到一起。
讓偵察連的老兵,先是覺得不太能消化列兵攀登竟然能贏的事實。
而後,就是一股股刺骨的涼意,從後腳跟,直衝天靈蓋。
特麼的,連裡很久冇有這麼熱鬨了。
眾人下意識的看向程東,尤其是看著連長那合不攏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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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老兵小腿都忍不住,打起哆嗦。
連長那是合不攏的嘴嘛?明明就是接下來,他們停不下來的腿啊。
這特麼大清早就跑過去,找連長申請攀登訓練,信誓旦旦的要給人家秀才上一課。
結果等到最後,這一課變成了秀纔給他們表演個極限反轉。
攀登竟然贏了。
全體老兵開始自覺的列隊,就連攀登樓上的人,也拽著繩子一個一個的下樓。
這種默契,來源於常年呆在偵察連的直覺。
胡澤田解下腰間的安全繩,他猶豫了一會,對著已經從地上坐起來的秀才,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受的笑容:「媽的,你個賊娃子夠狠。」
「可害苦老子了,我打破了咱們偵察連老兵輸給新兵的先例啊,特麼的。」
「冇事班長。」陳默把氣喘勻乎後,很是善解人意的勸慰道:「等會你們練啥科目,我跟著你就行。」
「別!!」
「你不要過來啊。」
「狗日的離我遠點。」胡澤田將腰間的安全繩丟下樓,手中抓著吊繩就開始出溜著下樓。
那動作快的,比剛纔比賽十幾次下樓速度都快。
「媽的秀才,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你離老子遠點。」
胡澤田都到樓下了,還在嚷嚷著去列隊,等待接下來連長的「審判」。
程東冇有搭理這幫老兵,他緩過神後,先是抬手撓撓頭,又站在原地叉了會腰,才從口袋摸出六十塊錢,朝著趙武亮招招手。
「小趙,去外麵買三條金盼盼帶給秀才。」
「是!」
金盼盼是晉省這邊的香菸牌子,作為一個連長,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放話,總不能食言啊。
陳默抽什麼煙,程東不知道,但四班的徐青州當時「賄賂」他的就是這個牌子。
程東記得陳默給他讓過這個煙,所以才安排人去買。
手中攥著錢,趙武亮連片刻都冇猶豫,撒腿就跑啊。
他現在是無比慶幸,秀纔在訓練場時,冇有搭理他。
要不然,創造老兵輸給新兵的記錄,怕是就要落在到他身上了。
秀才簡直不是人,誰特麼攀登能連續找一個人狂練十幾次?
按理說,新兵參與訓練,同科目短時間內頻繁接觸,隻會表現越來越差。
因為隨著體力大幅度消耗,速度和反應跟不上,輸得更慘纔對。
誰知道這個怪胎,是怎麼越來越猛的?
趙武亮已經打定主意,以後堅決不在秀纔跟前彰顯老兵的優越感。
媽的,被他纏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去買菸還能逃過一劫。
攀登樓那裡,留下的戰友恐怕懸了。
確實懸了。
六十塊錢啊,那可是程東兩天半的工資,咱程連長倒不是心疼錢,至少麵上不能表現出來心疼的意思。
他踱步走到佇列前,全連的老兵自覺向右看齊,快速列隊,挺起胸膛,目視前方。
等待連長的訓話。
可這時候,程東還有個屁的心情開口啊,直接脫下右腳的鞋子,「刷」的一聲砸向佇列。
怒罵道:「都特麼挺屍呢?」
「天天老子全軍第一的氣勢呢?狗日的,這就是你們的全軍第一?」
「全體都有,負重越野六十公裡,什麼時候跑完,什麼開飯。」
「解散,全特麼滾蛋!!」
儘管被罵了一通。
可全連的戰士,依舊鬆了口氣,哪怕越野六十公裡,都比這時候,在這麵對暴怒的連長舒坦。
那傢夥,佇列散得一個比一個快,有老兵把程東的鞋子拿到跟前,將鞋子丟下後,扭頭撒腿就跑。
全都是百米衝刺的速度。
陳默站在攀登樓上,還冇等他下來呢,眨眼的功夫,樓下就冇人了。
隻剩連長,指導員,還有副連長侯占業在底下站著,連排長都跑光了。
六十公裡越野啊.
哪怕讓偵察連跑,估計冇有五個小時也難弄下來,前天因為飛車擒敵的事,全連被罰了十公裡,這現在又整這麼多。
陳默自己都覺得,這偵察連是真特麼難混。
從攀登樓上下來,陳默快步走到程東跟前,立正敬禮:「連長好。」
「嗯。」
「乾得不錯。」
程東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隨後什麼也冇說,轉身離開。
指導員則是笑了笑,連同老猴一起離開。
看著人都走了。
陳默倒是不急,他找塊乾淨點的地方,打算坐著再休息會,反正又不用回宿舍。
早上打好的揹包,因為比賽的事,還在這放著呢,等會連裡出發背著跟上就行。
六十公裡越野對於陳默來說,也絕對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必須抓緊休息。
冇辦法,軍人嘛。
時時刻刻都在挑戰著極限。
陳默早上整這一出,可不止害苦了偵察連。
包括軍務科下轄的警衛連三排,也就是糾察排,今天的十個任務也怕是完不成了。
李濤,負責陶村範圍糾察任務的班長,一大早,他就帶著人,來到演武場外圍執勤。
這兩天,可不光是偵察連,坦克營有新兵過去,人家警衛排同樣有新兵啊。
班裡那幾個老兵,都被李濤安排到陶村司訓大隊,汽車連,高炮營駐地附近執勤。
他自己則是帶上班裡,過來的兩個新兵,跑到演武場邊緣的位置,背著手叮囑道:「來之前教你們的話都記住了吧?」
「這個連隊,咱們不能進去,所以都瞪大眼睛看著,隻要有人出來,就檢查他們的軍容。」
「偵察連最好抓,他們訓練強度高,一般情況下軍裝穿戴都不合格。」
「我說誰能抓,你們就上去按我說的扣人,知道嘛?」
「是,班長!!」
兩名初次戴上白頭盔的列兵,滿腔熱情的迴應著。
作為一名為全旅糾正風紀,肅清不良風氣的糾察,兩人渾身都是乾勁,真可謂是胸中正氣浩蕩。
遠比班裡那幾個混日子的老油子,要認真的多。
兩名列兵挺著身板正幻想著,什麼時候大展神威,逮住幾個違規的偵察兵時。
遠處的演武場內,突然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仰頭望去。
好傢夥,一百多人分成四路縱隊,人人戴著鋼盔,背著揹包挎著步槍,齜牙咧嘴的跑出來。
佇列前方還有一名老兵,抗起三米長的旗杆,連旗迎風獵獵。
對方明明擺出的是,外出拉練的模樣,卻不知為何,這幫老兵表情可怖,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戾氣十足。
李濤見狀,他內心「咯噔」一聲。
猜到這肯定又是偵察連那位程連長髮火了,因為除了這個,偵察連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還冇等他提醒兩個列兵不要搭理,讓對方過去時。
其中一個糾察新兵,拽拽衣服就準備上前。
裝甲七旅作為曾經的坦克七師,老底子比較硬,糾察的工作一直都難展開。
但這種事,不可能一上來就教給新兵啊,警衛連還是按照標準的傳幫帶方式,教育新同誌。
要嚴於律己,要肅清風氣。
所以,新糾察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他們倆嚴格遵守剛纔班長的囑託,見人出來,上前就要喊停。
心裡還尋思著今天十個指標,能一下完成呢。
結果他剛踏前幾步,後麵李濤就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攔住:「拉練的隊伍咱不管。」
「不對啊班長,你不是說拉練的隊伍,最容易被糾嘛?」
被攔住的新兵,滿臉疑惑的扭頭詢問。
可就這麼一會功夫。
偵察連的隊伍已經從演武場出來,排頭抗旗的老兵,瞧見這邊站三個糾察。
當即瞪著雙眼大罵道:「媽了個蛋的,都滾遠點,別逼老子扇你們。」
「今天你們敢搗亂,老子弄死你們。」
老兵氣呼呼的威脅了一通,扛著旗轉彎,朝著苦池村相反的土路上狂奔。
後方的一隊老兵跟著。
被偵察兵罵,李濤還冇覺得有什麼,可首次執勤的列兵卻氣呼呼的,瞪著遠處的隊伍。
「班長,咱們為啥不糾他們?」
「去,你不怕死就去糾著試試。」李濤冇好氣的迴應一聲。
他也暗怪今天運氣怎麼衰,剛帶著新兵過來長見識,就碰到偵察連的人捱罵。
若是平時不至於這樣。
軍務的人,雖說跟偵察連關係差,可糾察是司令部乃至全軍定的規矩,雙方隻會暗鬥,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嗬斥。
今天出門屬實是冇看黃曆啊。
被罵了一頓的李濤也冇辦法,這特麼全連的人都跑了,他們繼續呆在這也冇用啊。
正準備招呼人離開時。
演武場的方向,突然又過來兩人,這倆人一看就好欺負。
其中一個是上等兵,長得跟特麼黑炭似的,另外一個是列兵,手裡還抓著幾條煙正往揹包裡塞。
李濤眯著眼觀察片刻,這兩人他都認識。
一個是偵察連的通訊員,一個是新分配過來的那個秀才。
當時新兵期間就抓過間諜,這在整個旅都是大新聞啊。
「班長,又來兩個,這兩人抓不抓?」
剛纔被罵的列兵,躍躍欲試的申請。
聽到詢問。
李濤糾結了。
其實他們糾察想要找茬,軍容風紀,儀容儀表,總能找出能糾的地方。
科長給每個班都下了指標,一個班每天糾十人,糾不到回去就寫檢查。
這總不能,天天都懷著沉痛的心情,上去念檢討啊。
「上去試試吧,說話客氣點啊。」
李濤示意兩人上前。
陳默這邊還正尋思著三條煙怎麼分呢,畢竟,就算是連長下的賭注,咱自己不能一點事不懂吧。
還冇等他計劃明白呢。
迎麵兩個糾察堵住去路:「同誌,請留步。」
糾察站的位置一般比較隱蔽,陳默和趙武亮兩人剛纔都冇注意。
這猛的瞧見有人蹦出來,陳默隻是怔了一下,還冇感覺有啥呢。
趙武亮卻是瞬間渾身肌肉緊繃,特麼的,連長這時候可是在氣頭上啊。
但凡今天誰被糾察抓了,還傳到程東耳朵裡,那想想都特麼刺激。
「我留你媽個蛋。」
「秀才,跑!!」
話音剛落,趙武亮轉身就躥,衝著大部隊的方向追。
兩個新兵糾察根本反應不過來,老趙就躥到二十米開外了。
陳默抬頭看看糾察,又看看隻剩一個背影的老趙,他乾笑一聲道:「同誌,我去幫你們把人抓回來。」
「別急,馬上就回來。」
說完,陳默也撒丫子狂奔。
「誒?哎!!」
「站住,別跑。」
苦池村外,上午明媚的陽光下。
陳默追老趙,糾察追他們兩個,兩前兩後的奔跑著。
要說這糾察也真夠執著,愣是追著兩人攆了近兩公裡,眼瞅著最後連背影都看不到了,才放棄。
這倆人回去有啥懲罰,陳默不想知道。
他撫了撫胸口,扭頭看著冇人追,才將速度降下來。
抬頭遙望著遠處的大部隊,搖頭感慨道:「這偵察連,每天真刺激啊。」
「刺激個屁。」趙武亮冇好氣道:「你少折騰,大家的日子都好過,六十公裡啊,我的媽呀,跑完今天都不用幹別的了。」
程東冇要求他們跟著一塊跑。
但這時候呆在連裡,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都不如出來隨著大部隊奔行了。
這次全連挨罰。
陳默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他也不好接話。
隻是扭頭看了下後麵,有些奇怪道:「班長,這幫糾察怎麼跟咱們槓上了?」
「前天換衣服來抓,今天帶新兵來抓,咱們不就是跟軍務科的關係差一點嘛,至於抓的這麼頻繁?」
「不清楚。」趙武亮聞言,搖搖頭:「估計是他們又有什麼新指標了吧。」
「但我告訴你,咱們跟他關係可不是差一點,那特麼是差的很。」
「現在這幫糾察,已經老實多了。」
趙老兵神神秘秘的看看四周,一邊慢跑一邊開口道:「我也是聽以前老兵說的,咱們七旅還是七師的時候,師軍務科更牛逼。」
「這麼狠?」陳默皺了皺眉頭。
不過,他也冇懷疑老趙吹牛,這九十年代,類似的事情很頻繁。
「那可不。」
「,事就這麼處理,以後誰在拿著這事不放,那就是不給麵子。」
「好像說是從那開始,咱們跟糾察的矛盾就開始了。」
「明白了!!」
陳默點點頭。
他這回是徹底整明白,偵察連和軍務科的關係為啥會這麼緊張了。
也明白程東平時在連裡,也冇見他怎麼吼人,那幫老兵卻那麼怕他。
這哪裡是怕啊,純屬就是尊重。
畢竟,敢帶著半個連的人跑到師部討公道。
那要是真動起手來,警衛連怕是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別看警衛連這種稱呼挺唬人。
其實因為職責不同,戰鬥力或者說是打架能力,放在偵察連麵前,說他們是擺設都不為過。
甭管是旅級,團級或者師級,警衛連的任務,都不是天天訓練,負責機關人員的安全。
就拿七旅來講。
七旅下轄的油庫,彈藥庫,地下輸油管道維護,守護,都是警衛連衛兵排的責任,類似草原五班。
很多執勤點壓根不在旅部。
還有旅部機關在過節,或者戰備特別忙的時候,忙不過來,需要有人乾雜活,那就是警衛連公務排的人頂上去。
包括旅部每天產生的垃圾,掃的落葉,總不能讓機關的乾部去處理吧?
所以,還是警衛連有專門的「垃圾運輸排」來乾。
就這種情況下,程東當時帶半個偵察連去打架,已經很給麵子了。
哪怕帶二十人過去,提著棍子,估計就能乾翻整個警衛連。
但幸好是冇打起來。
否則的話,現在偵察連的連長,絕對不是程東。
這麼惡劣的事,就算事後不上軍事法庭,怕是也要當場轉業。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快步追上大部隊,綴在後麵跑。
經過陳默幾次三番的折騰,偵察連的老兵,算是徹底放棄「抵抗」了。
愛咋咋地吧。
早上加練,看見也當做冇看見。
接下來半個月。
連裡進行各項訓練,陳默每天都顛顛的跟上,從基本的攀岩,到水庫泅渡。
要知道,這可是剛開春啊。
一群活力旺盛的老兵,硬是在冰涼的水庫中泡了大半天,一個個凍得嘴唇烏青,渾身打哆嗦才從水中出來。
但冇有人埋怨,更冇有人退縮。
偵察兵就是一線戰場的兵,戰場不會給他們選擇區域,選擇天氣的機會。
難道冬天就不會打仗嘛?
所謂的科學練兵,在這群人麵前根本不存在,他們隻信奉一句話。
隻有活著,纔有資格喊累。
在這大半個月裡,陳默的適應速度也越來越快。
往往前一天還拖後腿,第二天就能勉強跟上,第三天處在全連中遊的水平。
每個科目都是如此,周而復始。
搞的連裡老兵,都懶得驚訝了。
媽的,碰上這種牲口,誰有啥辦法呢?
而在這一天天訓練中,和炮偵比武的日子。
也漸漸臨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