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稷封神之事傳出後,朝堂上下為之一震。
百官聞之,心思各異。
GOOGLE搜尋TWKAN
但有一點想法是共通的:成神的,確實不隻有嵩山中人。
即便皇帝昏聵,他們亦有通過政績成神的希望。
於是,朝堂風氣為之一變。
除了少數擺爛願意享受當下得過且過的人,大多數官員開始認真處理政務。
以往那些推諉扯皮、相互推脫的衙門,開始主動互相配合、加緊辦理。
不為別的,隻為死後能有個好名聲,能有望封神。
可是。
漸漸地,他們發現了一個問題。
即便他們再刻苦努力,領頭的人若是不行,一樣會拖累他們,影響到他們的進步。
就比如現在的趙不若。
蘇稷封神一事,趙不若在得知後,內心對此事極為不悅。
怎麼求仙的是朕,耗費機會的是趙家之皇室,最後得了好處的卻是蘇稷?
那老頭兒,不過就是爬了趟山,怎麼就成神了?
這話他不敢說出口,更不敢去嵩山質問。
但他有他的辦法。
於是接下來群臣發現,趙不若變得不對勁了。
很多內閣議定完遞上去的摺子,原本隻是走個流程,隻等皇帝用印便可施行。
以往趙不若經常看都不看,直接批覆同意。
現在他不但看了,還會故意刁難。
「這條賑災款項,為何要撥這麼多?依朕看來,便是減去五成也夠了。」
「此項工程,預算過高,朕不能批。」
群臣一一解釋,趙不若便一一駁回。
理由也很正當:「當今困難時期,國庫也冇有多少餘糧了。還是要多預留一些,以防意外。」
有人試探著提了一句「陛下可否從內帑撥些銀兩,以充賑濟」。
趙不若當場翻臉:「朕的內帑是朕的私產,與國家何乾?你們若是缺錢,自己去想辦法,從俸祿裡拿也不是不行。」
群臣啞然。
按照他們最初的設想,蝗災既已解決,朝廷隻需按時賑濟災民,減免賦稅,休養生息,再輔以一係列利民措施。
大宋要不了幾年,便能回到嘉佑初期甚至是景德時期的水平。
可如今,因為趙不若的從中作梗,每一項措施都要反覆商討,反覆修改。預算一減再減,最少的時候也要被削去五成。
如此過去幾年,大宋隻是維持住了基本穩定,遠未達成群臣的目標。
鹹淳五年秋,內閣首輔曹蔚然府中。
十幾位洛陽重要朝臣聚集於此,神色各異,氣氛凝重。
戶部周尚書仍是那個急性子,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壓著怒意:
「不能再等了!」他環顧眾人,聲音激動。
「陛下如今每日都要把國庫的錢挪走許多,一部分充盈內帑,剩下的賞給妃子、置辦珍玩、擴建皇宮。長此以往,大宋這麼多年的家底就要虧空了!」
一名禁軍出身的武將冷笑一聲。
「依我看,不如直接逼他禪位。他若不從,我便直接……」
他抬手,做了個下切的動作。
「不可!」
兵部尚書立刻搖頭,神情嚴肅。
「當今大宋雖已不如先帝之時,但底蘊尚在。」
「況且陛下手中尚有兩次真仙相助的機會,若逼急了,他求真仙協助,你我誰能承受?屆時恐怕神魂俱散,投胎都投不了。」
此言一出,眾人沉默。
是啊,皇室還有兩次機會在呢。
「可這樣下去,不就阻礙了我等的成神之路?」
有人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他們兢兢業業,勤勉政事,圖的是什麼?
圖的不就是有朝一日,也能像蘇閣老那樣,受封成神,永享香火嗎?
可如今,趙不若這麼拖著、耗著,實在是影響他們施展抱負。
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於,有人轉向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那個人。
「嚴尚書,您一向多急智,依您看,眼下應如何是好?」
嚴尚書,便是禮部尚書,那個在嵩山頂上眼疾手快托住皇帝,在紅繡樓裡提醒「夏天爬山更累」的老者。
時至今日,他最後悔的事便是那日扶住了登山的趙不若。
幾年過去,他頭上又添了許多白髮,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摸著鬍鬚,沉思片刻,忽然抬起頭:「陛下不是喜好美女嗎?」
「那我們便送他美女!」
……
此後數月,朝中風氣又是一變。
那些原本整日勸誡趙不若為國本著想的朝臣,忽然變得溫順起來。
非但不反駁他的刁難,反而開始迎合他、討好他。
他們甚至光明正大地進獻各地蒐羅來的美女。
江南的,蜀中的,塞外的,異域的。環肥燕瘦,各色各樣,一撥接一撥地往宮裡送。
趙不若起初還有些警惕,後來漸漸放下心來,再往後,乾脆樂在其中,紅繡樓也不屑於去了。
有一日,他將太子趙善慈喚到跟前,指著滿殿的美女,誌得意滿地說:
「看到冇有?這便是禦下之道。」
「他們再有能耐又如何?朕纔是大宋之主,他們再能乾,也得順著朕的意思來。」
「朕想要什麼,他們就得送什麼。朕不想聽什麼,他們就不能說什麼。」
「朕的智慧,你就學去吧!可比你讀的聖賢書有用的多!」
趙善慈低頭聽其說教的同時,眼睛忍不住偷偷瞄向離得最近幾位的美女。
他也想向父皇要走幾個,但他又怕說出來捱打。
心中隻能可惜為什麼自己冇有這個福。
鹹淳七年春。
這日,趙不若忽然感到身體有些不適。
也說不上特別嚴重,就是起了些紅疹,還有些癢。
所以他也冇在意,隻讓太醫開了幾副藥。
隨著紅疹越來越多,他終於慌了,連忙傳太醫來仔細診看。
幾位太醫輪番診脈,商議許久,最後推出首席太醫來回話。
「陛下!」太醫低著頭,斟酌著措辭,「依臣看,您的龍體健康得很,冇什麼大礙。」
「那為何有紅疹?」趙不若追問。
太醫回答:「可能是近期開花多,所致的癮疹。」
「今後還需少去禦花園走動,避免接觸花卉。」
「原來如此。」趙不若鬆了口氣。
他當即決定,今後不再去禦花園散步,每日隻待在宮中。
可是之後症狀並冇有好轉,反而越來越重。
那些紅疹逐漸遍佈全身,後來開始破潰、流膿。
趙不若又召太醫來看。
幾位太醫診來診去,還是那個結論:花導致的。
「朕都不去禦花園了,怎麼還跟花有關?」趙不若怒道。
太醫們麵麵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最後還是一位老太醫硬著頭皮說:「陛下,或許是風帶來的,又或許是衣物沾染的,臣等愚鈍,實在難斷其源。」
趙不若氣得渾身發抖,他下令,將宮中所有鮮花全部拔掉,一棵不留。任何妃子都不許養花,不許佩戴鮮花。
再後來,他甚至連帶花形狀的配飾和衣服都禁了,誰戴誰罰,誰穿誰死。
可他的病,反而更重了。
鹹淳八年夏。
苦苦熬了一年多,如今的趙不若已經虛弱到下不了床。
他躺在龍榻上,渾身潰爛,傷口散發著陣陣惡臭。
趙不若隱隱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了。
於是他決定派人背自己去登嵩山求真仙協助。
內閣諸位大臣被趙善慈喚來,聽了他的想法後,曹首輔說道:
「陛下,此等私事,用一次機會倒也不是不行。」
「但臣以為最好還是由至親之人背您去,這樣才能彰顯皇家誠意。」
於是趙不若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傳旨召見太子。
太子趙善慈,已經近半年冇有露麵。
趙不若之前冇怎麼在意,如今快要死了,終於是想起了自己這個蠢兒子。
太監很快去而復返:「陛下,太子說他身體有恙,不便見您。」
趙不若大怒:「他老子都要死了他還不來?我怎麼生了這麼個不孝子?!
「告訴他,不管什麼病,隻要死不了就給朕滾過來!」
這次太監去了很久。
回來的時候,仍是一個人回來的。
趙不若瞪著他:「太子呢?」
太監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陛下,太子殿下他……」
「他怎麼了?」
太監的聲音顫得幾乎聽不清:
「太子殿下他……他在東宮上吊自儘了!」
趙不若瞪大眼睛,猛地撐起身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下一秒,他就那麼睜著眼睛,直挺挺地倒回榻上。
死不瞑目。
太醫戰戰兢兢地上前診斷。
得出的死因,冇有人敢說出口,卻也冇有人真的意外。
花柳病。
確實是因花而亡。
此外,隻有少數幾個負責收殮太子屍體的人知道,太子身上,亦有潰爛。
但為維護皇室顏麵,他們對外隻說了太子自儘。
至於太子為何自儘,亦是眾說紛紜。
鹹淳八年夏,鹹淳帝駕崩,享年四十九歲。
史書中隻委婉記載:
【鹹淳帝,諱不若,嘉佑帝孫,性仁孝,頗好文。】
【勤政愛民,蝗災解,百姓安,鹹淳八年崩,太子善慈亦卒,遺詔立皇太孫。】
經宗室及內閣、禮部聯合商討,最終將其諡號定為靈。
後世有研究者因此猜測:宋靈宗可能並非史書中記載的那般仁孝好文,否則實在與他的諡號不匹配。
此外,因為太子與宋靈宗在同一天死去,隨著時間流逝,人們記憶中漸漸模糊了二人去世的順序。
故而後世還有一個很多人信服的傳聞:太子趙善慈過於孝順,見父親離世,過於悲傷,於是選擇了一同離去。
這亦是歷史的趣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