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四年的夏天,洛陽的天氣格外地炎熱,赤日高懸在天空,將皇城的琉璃瓦烤得發燙,連吹過的風都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浪。枝頭的知了不知疲倦地聒噪著,一聲接著一聲,攪得人心煩意亂。
禦書房內,窗欞半開,卻絲毫驅不散殿內的悶熱。趙光義身著一襲薄紗龍袍,端坐於案前,手中正翻閱著各地呈上的奏摺。案幾上的冰盆早已融化大半,水珠順著盆沿滴落,在青磚地麵暈開一片片濕痕。
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內侍捧著團扇在一旁輕輕扇動,可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地盯著案頭那兩份加急奏摺,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也愈發陰沉。
這兩份奏摺,一份來自雲南,一份來自北方,皆是十萬火急的軍情。奏摺上的墨跡還帶著幾分倉促,字字句句都透著血腥氣。
雲南的土司擁兵自重,北方的契丹部落也趁機興風作浪,二者竟不約而同地以“趙家皇位並非血脈正統,乃是篡逆所得,真仙賜位純屬虛妄”為由,起兵叛亂。
叛軍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當地官府猝不及防,連連敗退,城池接連失守,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砰!”
趙光義猛地將奏摺拍在案幾上,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哐當作響,滾燙的茶水濺出,灑濕了奏摺的邊角。
他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怒意,沉聲道:“放肆!一群跳樑小醜,也敢質疑朕的正統!傳朕旨意,召文武百官即刻到太和殿議事!”
內侍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領旨,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太和殿內已是文武齊聚。
百官們看著禦座上臉色陰沉的趙光義,又瞥見殿角擺放著的那兩份加急奏摺,心中皆是咯噔一下,知道定是出了大事,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沉默片刻,知道內情的兵部尚書周武按捺不住,出列躬身道:“陛下,臣聽聞滇北兩地叛亂,叛軍氣焰囂張,此等亂臣賊子,絕不能姑息!
雲南山高路險,北方草原遼闊,叛軍熟悉地形,戰力彪悍,尋常兵馬怕是難以應對。臣懇請陛下撥給臣十萬精兵,臣願掛帥出征,定當率軍平定叛亂,生擒叛賊,將其首級獻於陛下階下!”
周武話音剛落,戶部尚書便苦著臉出列,眉頭緊鎖道:“陛下,周將軍所言雖勇,可臣有難處啊。十萬大軍的糧草輜重,耗費巨大,軍餉、糧草、軍械,樁樁件件都是天文數字。
如今新朝初立不過數年,百廢待興,國庫本就空虛,前陣子修建真仙宮觀又耗費不少,恐怕難以支撐如此龐大的軍費開支啊。”
他話音未落,一名禦史便擠開人群,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計,可解此燃眉之急。那叛軍之所以敢起兵作亂,無非是不承認真仙賜位的正統性,認為陛下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
若陛下能請真仙出手,隻需一道仙術,便能讓叛軍土崩瓦解,何必勞師動眾,耗費錢糧,讓我大宋兒郎白白犧牲在沙場?”
“禦史大人所言極是!”
“是啊陛下,真仙神通廣大,揮手間便能定乾坤,區區叛亂,何足掛齒?”
“雲南瘴氣瀰漫,北方酷寒難耐,將士們遠征不易,不如請真仙相助,一勞永逸!”
禦史的話音剛落,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不少大臣紛紛點頭稱是,看向趙光義的目光中滿是期盼。
站在百官之列的禮部尚書李隆,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開口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禦座上的趙光義,靜待他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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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義坐在龍椅上,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的文武百官,心中思緒翻湧。
他自然知道,請蕭良出手,是最快捷、最省力的辦法。
那日嵩山之巔,蕭良那道金色虛影的神威,他親眼所見,揮手間便能震懾萬眾,平定這兩處叛亂,想來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他更清楚,蕭良賜下的三次出山機會,是大宋的底牌,是趙家江山的護身符,是留給子孫後代在生死存亡之際的救命稻草。
如今的叛亂,雖然來勢洶洶,讓邊境和雲南百姓飽受苦難,卻還未到傾覆大宋江山的地步。
若是現在用掉一次機會,將來若是遇到更大的災難,比如強敵大舉入侵,比如天下大旱蝗災,又該如何是好?他不能為了自己這一代的安穩,便耗盡子孫後代的希望。
趙光義沉默了許久,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鷹,聲音沉穩而堅定,回蕩在太和殿的每一個角落:“諸位愛卿,真仙賜下的三次出山機會,乃是大宋的國本,是護佑我趙家江山綿延萬代的根基。
朕曾在嵩山之巔對天起誓,若非到了存亡絕續的關頭,絕不動用。此次叛亂,雖來勢洶洶,卻並非無法解決。朕意已決,派兵鎮壓,絕不輕易麻煩真仙!”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顯然是沒想到趙光義會拒絕這個近乎完美的提議。方纔勸諫的那名禦史連忙上前一步,還想再勸:“陛下,可是……”
“不必多言!”趙光義擡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周武聽令!朕命你為征南大將軍,率領五萬精兵,前往雲南平叛!朕給你半年時間,務必蕩平叛亂,護我南疆百姓!”
周武心中一凜,連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鏗鏘有力:“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王彥聽令!”趙光義又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王彥,沉聲道,“朕命你為征北大將軍,率領十萬精兵,前往北方平叛!契丹騎兵驍勇善戰,你切記不可輕敵,務必穩紮穩打,收復失地!”
王彥躬身領旨,語氣沉穩:“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捍衛北疆!”
趙光義看向一旁滿臉為難的戶部尚書,沉聲道:“戶部即刻調撥糧草,優先供應南北兩軍所需。若是國庫不足,便從內庫中支取,朕的私庫,分文不取,盡數充作軍餉!務必保證糧草充足,軍械精良,不得讓前線將士受半點委屈!”
戶部尚書聞言,心中一鬆,連忙躬身道:“臣遵旨!臣即刻回去清點國庫,調撥糧草,絕不敢有誤!”
旨意傳下,整個太和殿內鴉雀無聲,百官看著禦座上神色堅定的趙光義,心中皆是感慨萬千。
周武和王彥不敢耽擱,領旨之後即刻趕回軍營,點齊兵馬,準備出征。
歷時半年,雲南的叛軍終於平定。
而北方的戰事從建隆四年的秋天,一直打到建隆六年的春天。
當王彥帶著契丹族叛賊的首級,率領殘軍回到洛陽時,已是建隆六年的春天。洛陽城外,春風和煦,楊柳依依,趙光義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看著將士們疲憊卻堅毅的臉龐,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痕和破舊的鎧甲,趙光義心中感慨萬千。他快步走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王彥,聲音哽咽:“王將軍,辛苦你了。辛苦諸位將士了。”
王彥熱淚盈眶,躬身道:“臣幸不辱命,平定叛亂,護我大宋北疆安寧!”
太和殿內,趙光義大擺慶功宴,封賞有功將士。周武被封為鎮南王,王彥被封為鎮北王,子孫後代,世襲罔替。其餘將士,也各有封賞。
滿朝文武舉杯同慶,紛紛起身稱讚道:“陛下英明!拒絕借仙力,以我大宋將士之力平定叛亂,既穩固了江山,又保全了國本,實乃萬世之功!”
趙光義舉起酒杯,目光掃過殿內的文武百官,又望向窗外嵩山的方向,慶幸沒有使用次數的同時,心中默默道:“真仙,朕沒有辜負您的期望,用大宋自己的力量,守住了這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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