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良已記不清這是修行的多少個年頭,時間在他身上彷彿成了模糊的流沙,唯有二十二歲那年穿越異界、踏上仙途的起點,仍清晰如昨日。
自那時起,他便從未停下過追逐境界的腳步。
最初的修行之路順風順水,一年練氣、三年築基,宗門裡的師兄弟見了他,無不稱一聲“天縱之才”。
可當他突破築基離開宗門,眼界隨之開闊,才驚覺這偌大的修行界裡,天才從來如過江之鯽。
先前的讚譽像層薄紙被輕易戳破,蕭良卻沒半分沮喪,隻將道心磨得更堅,別人天賦更好,他便用更久的苦功去追。
於是,他拒了所有宗門宴飲,推了同門的論道之約,從晨光熹微坐到月上中天,硬生生在打坐與苦修中,一步步踏過金丹、元嬰、化神、合體、渡劫的門檻,最終站在了大乘期巔峰。
當指尖已能觸到仙界的微光時,蕭良卻第一次停了下來。
傳說大乘之上便是仙,可仙又該做什麼?
他回頭望著自己走過的路,記憶裡竟隻有“修鍊”二字。
他忘了自己為何要踏上這條路,也忘了最初的執念是什麼。
這遲疑,成了雷劫中的死穴。
當漫天紫電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落下,當最後一道天雷如巨龍般朝他撲來,蕭良本該祭出法寶硬抗,腦海裡卻偏偏再度閃過那句“成仙之後又如何”的疑問。
就是這半息的愣神,天雷已砸在他的護身罡氣上。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口吐精血倒飛出去,雖沒被劈得身魂俱散,卻也重傷垂危。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那道天雷的餘威竟劈開了身前的虛空,黑漆漆的裂隙像張巨口,沒等他反應便將他吸了進去。
意識消散的前一秒,數百年苦修養成的本能仍在運轉,蕭良的身體自動盤膝,掐起了最基礎的調息法訣。
不知過了多久,細碎的說話聲鑽進耳朵,似乎帶著幾分凝重:“茲事體大,本王這就回宮稟報,還望方丈千萬守住訊息,莫要走漏半分。”
另一道蒼老的聲音隨即應道:“自當如此,殿下放心。”
隨著關門聲輕響,蕭良緩緩睜開雙眼。他下意識展開神識,然而往日裡能覆蓋整片汪洋的神識,此刻竟勉強隻到千丈。
他心頭一緊,急忙內視丹田,發現修為竟然跌落到了金丹後期。
他又試著運轉修鍊心法吸收靈氣,卻發現周遭一片死寂,此處,竟然連一絲一毫的靈氣都沒有?
這景象,他修鍊了這麼多年都未曾見過,哪怕是修行界最荒蕪的絕地,也不至於如此。
莫非是渡劫時老天知道了他的疑問,將他廢掉修為丟到靈氣枯竭之地,省的他天天閑的沒事想那些有的沒的?
好在蕭良的道心早已經受過千錘百鍊,慌亂隻在心頭一閃便被壓下。他慢慢打量四周,見到微弱的日光正好透過木闆縫隙灑在地上,忽然,一部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的功法,漸漸清晰起來。
《日月采真經》,一部通過吸收日月精華增進修為的功法。
這部功法他早年便學過,卻從未放在心上。一來它的門檻太低,幾乎隻要有靈根就能入門;二來它又苛刻得很,必須金丹境以上才能修鍊。
可對金丹修士而言,吐納靈氣的修鍊速度,遠比吸收日月精華快上數倍。是以這功法雖流傳廣,卻沒幾人真的去練。
可眼下,在這連靈氣都沒有的地方,它竟成了唯一的修鍊方法。
隻是此處尚不適合直接修鍊,還需要稍微改造一番。既已打定主意,蕭良便撐著身子起身。
然而就在此時,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木門卻再次被人從外麵推開。
進來的人正是圓通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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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通方丈見蕭良竟直直站在屋中,頓時驚得僵在原地。二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方丈反應過來,轉身就想往外跑,嘴裡還想說話。
可他剛張開嘴,一股無形的吸力便從身後傳來,像隻大手拽著他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拉了回去。
聲音卡在喉嚨裡,方丈隻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蕭良上前一步,右手懸在他頭頂一寸處,指尖凝出一縷微弱的法力,隨著法力緩緩滲入方丈的識海,一段段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蕭良的腦海。
“唐朝?華夏?我這是……又回來了?”蕭良的身體猛地一震,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碎片驟然蘇醒。
他曾是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有父母,有朋友,有平淡而又讓人知足的生活,可近千年的修行,幾乎讓他忘了自己的老家。
現如今,他竟又陰差陽錯地回來了?
不對,這個世界,似乎與他記憶中的還不太一樣。
記憶裡的唐朝初期,有著玄武門之變後李世民開創的貞觀盛世。可在眼前和尚的記憶中,那場政變以李世民失敗告終,大唐的歷史從此拐向了另一條路。
夏商周、三國魏晉南北朝的脈絡依舊,可自初唐開始,皇帝的名號變了,許多本該留名青史的唐朝人物,也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
如今是大唐玄明十七年,在位的玄明帝已是大唐近三百年歷史的第二十一位皇帝。
這位皇帝早年倒也算勵精圖治,重用賢臣、輕徭薄賦,可隨著年歲漸長,卻慢慢變了心性,逐漸變得沉迷享樂,寵信宦官。
為了擴建皇宮,他不惜耗盡國庫,還縱容官員搜刮民脂民膏,甚至公開賣官鬻爵。偏偏這幾年天災不斷,旱災剛過,澇災又來,百姓們連飯都吃不飽,多地已出現了流民聚眾造反的跡象。
“這王朝,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蕭良輕輕搖了搖頭,將這些無關的思緒拋開。
他現在沒心思管王朝興衰,當務之急是修復體內的暗傷,穩固金丹後期的境界。若是再往下跌,連《日月采真經》都練不了,他在這無靈之地,便真成了任人宰割的凡人。
他擡起左手,目光落在中指的儲物戒指上。
還好,伴隨他數百年的儲物戒指還在,這裡麵藏著他畢生的積蓄與法寶。確認無礙後,蕭良腳步輕踏,身形如鬼魅般瞬間出現在木房之外。
縮地成寸,一個築基期修士便能掌握的基礎法術。
門外值守的兩名武僧見到蕭良憑空出現,頓時驚得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
他們剛要出聲說話,隻見蕭良隨手揮了揮手,兩名武僧連吭都沒吭一聲,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沉沉睡了過去。
接著蕭良又擡了擡手,一道狂風憑空而起,捲起地上的沙塵,朝著身前的木房吹去。
隨著“嘩啦”一聲脆響,剛建好沒多久的木房,被狂風硬生生拆成了碎片,木屑與茅草隨著風勢飄向遠處的深山,隻留下空地上昏睡的圓通方丈與兩名武僧。
蕭良意念一動,三道柔和的風分別托起三人,將他們輕輕放在遠處一側。
做完這些,他才右指輕點左手中指的儲物戒,一道淡青色的微光閃過,一枚巴掌大小、刻滿星紋的微型寶塔,從戒指中飛了出來,落在院中空地上。
“起。”蕭良輕聲道。
話音剛落,微型寶塔便“嗡”的一聲輕震,開始飛速變大。不過短短數息,它便從巴掌大小漲到了三十三層九十九米。
塔身通體似由七彩琉璃打造,在日光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此乃琉璃星塔,是他早年在一處秘境中所得的法寶,隻要注入足夠的法力,便能無限增高。
隻是這個世界沒有靈氣,恢復法力極為困難,三十三層的高度,對如今的他來說也足夠用了。
擡頭看著寶塔反射出的七彩光芒,蕭良略微思索,覺得其模樣還是太過浮誇,與這個世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於是又是一掐法訣,琉璃星塔外表很快變為普通磚石彩瓦砌成的高塔。
饒是如此,巍峨的寶塔驟然出現在寺廟中,動靜之大,依舊驚到了寺裡的僧人,很快整個寺廟便亂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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