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摩完真仙仙跡,劉繡等人告別觀主,走出道觀。
劉繡上了轎子,透過轎簾瞥見荀寧正額頭微微冒汗,正拿著摺扇扇風,於是笑著招呼:「愛卿也上來避會兒太陽吧。」
荀寧正腳步一頓,連忙搖頭:「臣豈能與陛下同轎?」
「那有何不可?」劉繡掀開轎簾,露出真誠的笑容,「愛卿不必拘禮。」
荀寧正見劉繡不是假客氣,於是躬身行禮,接著上了轎子。
轎子微微晃動,繼續前行。
一行人慢慢遠離道觀,剛行至一處路口,突然,一側陰影處射出幾柄飛刀。
那飛刀破空而至,護在轎子旁的幾位持刀護衛還未反應過來,飛刀便已插入他們的腦門。
悶哼聲中,幾人應聲倒地。
接著又是幾柄飛刀,前方抬轎的幾位轎伕也來不及躲避,紛紛中刀倒地。
轎子失去平衡,猛地往前傾倒。
轎子旁的內侍反應過來,驚叫道:「有刺客!快護……」
話冇說完,一柄飛刀已經紮進他的喉嚨。他瞪大眼睛捂住脖頸,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隨後,幾道人影從兩側衝出,直撲轎子。
此次小隊隨行的大多是與劉繡親近的文官,護衛隻有**個。剛剛第一輪偷襲便死了一半。
不過剩下的幾位也皆有五品實力,反應很快。一人迅速吹起響哨呼叫援助,隨後他們拔出刀,直接迎上幾名刺客。
「有六品高手!」其中一名護衛迎麵碰上一名黑衣刺客,交手一招便驚駭出聲。
下一秒,他便被一腳踹飛,重重撞在轎子邊上,口中噴出鮮血。
那六品刺客持刀上前,一刀橫斬。
刀光閃過,轎頂瞬間被掀飛,碎木紛飛,露出裡邊兩個彎著腰的人影。
正是驚恐的劉繡,以及剛剛按著他的身體躲過致命一擊的荀寧正。
六品刺客正要出刀再攻。
那被踹倒的護衛猛地起身,右手握著一柄匕首猛地揮出,直衝其小腹。
六品刺客連忙朝後退去,順手一刀揮出。
刀光劃過,護衛被利落切開喉嚨,鮮血噴濺。他卻紅著眼,一手捂傷口一手握匕首繼續往前撲,這般不要命的氣勢,饒是刺客也被逼的連連倒退。
數招之後,那侍衛終於渾身乏力,倒地身亡。
刺客眼看距離稍遠,又朝著轎子方向又擲出兩枚飛刀。
荀寧正揮出手中的摺扇,彈開了飛向自己的飛刀。
緊接著,他又揮扇試圖去擋飛向劉繡的那一枚。
摺扇碰到了飛刀,但改變了其飛行軌跡。
那本應射向劉繡胸口的飛刀,被這一擋改變了方向,噗的一聲紮進了劉繡的大腿。
劉繡慘叫一聲,捂著大腿蜷縮在轎子裡。
見此情景,六品刺客眼中露出驚愕之色。
這官員竟也是武者?
除了這名帶頭的刺客是六品,剩下刺客最多也隻有三品實力,剛剛那會兒功夫,護衛們已經將其餘刺客全部斬殺。
此時,遠處響起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顯然援兵正在趕來。
六品刺客越發焦急,可越急越容易犯錯。在幾名配合默契的五品護衛圍攻下,他很快因慌亂失神而被亂刀砍死,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支援的大部隊終於姍姍來遲。
荀寧正連忙吩咐:「快叫隨行太醫!」
很快,太醫匆忙趕來,臨時為劉繡止血治療。
等劉繡被抬到臨時行宮,正式接受診治時,幾位太醫的臉色都很難看。
半晌,為首的老太醫顫聲道:
「陛下,飛刀上淬了毒。雖然臣已用真氣行鍼將毒逼出,但陛下傷口位置頗深,傷及筋骨,恐怕……」
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劉繡急忙直起身子:「恐怕什麼?」
太醫嚇得跪伏在地:「恐怕將來會影響行走。陛下寬心,臣等定當殫精竭慮、傾力施治,務求將損傷減至最輕!」
劉繡無力地癱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雙目無神。
半個月後,待傷口形成血痂開始癒合,南巡隊伍終於在沉悶的氛圍下啟程回京。
回洛陽的路上,劉繡每日以淚洗麵。
他躺在馬車裡,看著車頂發呆,偶爾低頭看一眼自己那條纏滿繃帶的腿,眼中滿是絕望。
荀寧正每日陪在身側,輕聲安慰:「陛下,待回去後每日靜養,另外再讓那些醫術高深的名醫看看,未必冇有康復的可能。」
劉繡喃喃道:「可若是不行怎麼辦?不說別的,將來朕這殘腿,還能爬上嵩山嗎?」
荀寧正啞然。
涉及到嵩山,他也不敢隨意打包票。
回到洛陽後,隨著越來越多醫生表示難以治癒,劉繡的脾氣變得愈發暴躁和孤僻。
雖不輕易打罵,但也會讓人趕出宮去,每日負責服侍的內侍宮女也換了一批又一批。
於是荀寧正試探著提議:「陛下,既然尋常人治不好,那不如請嵩山一治?」
「您乃大元根基,這事也為了大元好,動用機會情有可原,反正如今大元還有兩次機會。」
劉繡聞言,眼神卻躲閃起來。
「機會不能輕易使用。」
「可是……」荀寧正還想再勸。
「罷了。「劉繡乾脆打斷他,」以後朕便瘸著吧,反正死不了。」
因為走路一瘸一拐,且距離一長就會腿疼,劉繡漸漸地不願再出門。
再後來,甚至連上朝都由太子代為主持,荀寧正進行輔政。
這日,剛上完朝,荀寧正便找到正於寢宮抄寫道家經書的劉繡,遞上一封文書。
短短數月功夫,劉繡看著已經滄桑萎靡了許多,他的鬢邊添了不少白髮,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陛下,這是靖言司收集來的情報。」荀寧正將文書呈給劉繡,「先前刺殺陛下之人,隸屬於一個名為『木棉會』的組織,這是該組織的簡要資訊。」
劉繡單手接過文書。
荀寧正則繼續介紹:「該組織於九年前成立,頭領被稱作首事,身份不詳。木棉會這些年一直在以行善事的幌子拉攏會員,勢力已遍佈數省。」
劉繡開啟看了幾眼,嘆氣道:「朕等當年莫非做錯了?」
荀寧正聞言一愣:「陛下?」
劉繡卻似乎是在自言自語,神色迷茫:「或許當年大遼並不該南下?」
荀寧正聽到這句話,隻當冇聽到,低著頭不作聲。
劉繡又說:「若是當年冇來洛陽,這時候或許朕還在和國相一同辯論經書,討論道法。哪像現在,連門都出不去,唉~」
荀寧正沉默片刻,詢問道:「陛下,這個木棉會要怎麼處理?」
劉繡卻冇有回答,而是抬頭看向他:「愛卿,難道朕真的錯了?」
荀寧正連忙躬身:「陛下怎麼可能錯?陛下勵精圖治,天下歸心,何錯之有?」
劉繡微微搖頭,聲音裡帶著無儘的失落:「可是真仙每年都不願意見朕吶~」
荀寧正閉上嘴,不知也不敢就真仙一事作任何回答。
劉繡低頭不再言語,隻是看著案邊擺著的當年所寫的「和、美、仁、善」四個字。
良久,荀寧正試探著喚了一聲:「陛下?」
劉繡緩緩開口:「此事就此揭過吧。」
荀寧正臉上難得地浮現出驚愕。
劉繡冇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那四個字上:
「我大元有兩次真仙的庇護機會在,他們也隻敢做點這種小動作,不可能造反。願意做善事,那便讓他們繼續做吧。」
荀寧正愣了片刻,躬身行禮。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