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蕭良所言,玄明太上皇與景和帝相繼隕落,東都洛陽的權力真空瞬間引發連鎖反應,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往昔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最先浮出水麵的,是擁護先皇景和帝十七歲獨子李捷繼位的派係。他們打著“嫡子承統”的旗號,迅速籠絡了一批宗室勛貴與朝中舊臣,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一時之間聲勢浩大。
誰知好景不長,僅僅七日之後,便傳出李捷夜中暴亡的噩耗。
其死因成謎,宮中對外隻含糊其辭,更令人心驚的是,奉命驗屍的幾名太醫,竟悉數被冠以“查驗失當”的罪名問斬,此事頓時在朝野間掀起一片疑雲,流言四起。
如此一來,玄明帝一脈的直係宗親,便隻剩嵩山道場的李瑛尚存於世。
朝中幾位老臣見狀,當即合計一番,冒著冒犯仙人的風險,一步步攀上嵩山,心懷忐忑地叩響了道場的木門,懇請李瑛下山繼承大統。
麵對大臣們的殷切懇求,李瑛態度堅決,斷然拒絕。
大臣們不敢強求,又退而求其次,懇請李瑛讓其子下山承襲皇位,延續李氏國祚,對此,李瑛依舊不為所動,語氣斬釘截鐵:“我李瑛已然與皇室恩斷義絕,自吾這一脈起,李家子孫唯有一事可做——侍從仙人,其餘皆非所願。”
大臣們見李瑛心意已決,隻得悻悻而歸,無功而返。
皇位懸空之下,有人將目光投向了玄明帝的諸位兄弟。那些蟄伏已久的藩王嗅到了機會,紛紛摩拳擦掌,一場圍繞皇權的爭奪就此白熱化。
暗殺、構陷、籠絡、背叛,各種陰私手段層出不窮,洛陽城日日血流成河,宗室子弟與朝臣人人自危。
接下來的數年裡,大唐王朝的龍椅更疊頻繁,一位位皇帝匆匆登基,又草草落幕,朝堂動蕩不安,軍隊疲於奔命地參與各方站隊,民間更是民不聊生,終於有人趁機揭竿而起,造反的烽火迅速蔓延各地。
這場動亂持續了整整六年,才迎來轉機。
玄明帝六弟燕王,在宮中實權太監的暗中相助下,成功奪取傳國玉璽,登基稱帝,改元興安。
興安二年,初步穩住朝堂局勢的興安帝,一改往日宗室爭鬥的隱晦,重用一批鐵血武官,先是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有反抗嫌疑的官員。
緊接著,他不顧後世非議與天下輿論,下令將洛陽城中除自身直係親屬外的所有宗室成員盡數圈禁,隨後毫不猶豫地賜下毒酒,給了這些仍對皇位抱有幻想的王爺及其家眷一個“體麵”的結局。
這般撕破臉皮的殘酷做法,縱觀大唐歷代,實屬罕見,洛陽城上下無不為之瞠目結舌。
但這鐵血手腕也確實奏效,朝堂之上短期內再無人敢明麵反抗,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平靜。
內患稍定,興安帝便將目光投向了席捲各地的造反勢力,一場平叛之戰已勢在必行。
東都洛陽,皇宮大殿之內。
興安帝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神色間滿是糾結,此時他正為鎮壓造反勢力的大將人選而發愁。
方纔,他已向滿朝文武詢問推薦人選,可殿內卻一片死寂,諸位大臣皆低頭斂目,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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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朝堂,早已成了興安帝的一言堂。他提出的任何決策,無人敢有異議,但與之相對的,也再無人敢主動表達想法、提供意見參考。
大臣們心中都門兒清:今日若是貿然站出來推薦將領,明日便可能被安上“結黨營私、私通軍隊”的罪名,落得個被迫“體麵”的下場。與其如此,不如沉默自保。
不過,殿中並非人人如此,前任禮部尚書李成之子李隆,便是例外。
自父親李成離世後,李隆彷彿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前些年各方勢力爭奪皇位,洛陽官員或主動或被動地捲入站隊漩渦,李隆卻以“為父守孝”為由辭官閉門不出。
期間,不乏有人明示暗示、拉攏威脅,他始終堅守不出仕、不站隊的原則。再加上“李成之子”的清名加持,李隆在洛陽官員中的聲望反倒與日俱增。
興安帝正是看中了他這份中立與聲望,纔在今年嘗試性地邀請李隆重回朝堂,並許諾了禮部侍郎的官銜。令人意外的是,李隆欣然應允。
如今禮部尚書一職空缺,李隆實則已子承父職,成為禮部的實際掌權者。
眼見興安帝因大臣們的沉默而漸漸麵露不悅,殿內氣氛愈發凝重,李隆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起身離席,穩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聲音沉穩:“陛下,臣有一人選,可堪大用。”
“哦?”興安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探出身軀,來了興緻,“李愛卿但說無妨。”
“此人便是前任禁軍統領趙光義,隻不過……如今他仍在詔獄之中。”
興安帝閉上眼睛,細細回憶,片刻後,腦海中對這個名字逐漸有了清晰的印象。
趙光義的本事毋庸置疑,否則也不會在三十多歲的年紀便坐上禁軍統領的高位,堪稱年輕有為。
說起來,此人卻也著實倒黴。
建春門事件的前一日,玄明帝曾單獨召見趙光義。出於對太上皇的絕對信任,趙光義單槍匹馬赴約,誰知一踏入宮門便被拿下,直接投入了詔獄。
建春門事件之後,景和帝之子李捷本打算派人將趙光義釋放,可他身邊的一名親信與趙光義素有嫌隙,便趁機誣告,稱趙光義在事件前一日私自會見玄明帝,如今被抓入獄,恐怕是故意避禍脫責。
李捷輕信了這番讒言,但又無實據定罪,便隨意給趙光義安了個“護駕失責”的罪名,判了擇日問斬。
結果趙光義還沒等到問斬之日,李捷便先暴亡了。此事就此被擱置,無人再提,而“護駕失責”的罪名已然定下,趙光義便這樣被遺忘在詔獄之中,一住便是七個年頭。
這些年裡,大唐皇帝換了一任又一任,卻始終無人想起這位昔日的禁軍統領。
興安帝的食指依舊敲擊著龍椅,心中快速權衡著趙光義這個人選。他清楚自己手底下那些將領的斤兩。搞暗殺、整文官還算在行,真要領兵打仗,純屬坑害朝廷,否則他也不會讓大臣們推薦人選。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關乎軍國大事,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隨意委派親信。不過,派親信前往軍中監督,倒是可行之策。
趙光義的軍事才能,他早有耳聞。思索片刻,興安帝不再猶豫,當即沉聲道:“傳朕旨意!趙光義雖有罪在身,但念其已在獄中反省七載,想來已然認罪悔悟。特準其戴罪立功,即日起免去其罪,擢升河南節度副使、招討使,領兵出征,速速平定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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