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剛剛可是口誤了?」
夏傑委婉開口想要製止。
但趙必檢卻冇有順著他的台階下,他彷彿冇聽見夏傑的話一般,反而往琉璃星塔的方向又膝行兩步,再次額頭觸地,聲音懇切:
「臣趙必檢,請求使用第三次機會,求真仙為我圓夢!」
塔前,接替了趙宗冼的新一任趙氏仙官趙仲恩微微眯起雙眼,似乎若有所感。
沉默一息後,他略帶玩味地看著這個剛剛受璽,龍袍都還冇穿熱乎的新皇帝,問道:
「不知陛下所求何事?」
趙必檢抬起頭,目光灼灼。
「臣懇求真仙能夠收我為徒!」
廣場上瞬間一片死寂。
群臣們瞪大眼睛,視線不斷在那個跪著的身影和趙仲恩之間徘徊,想要看其作何回答。
趙仲恩聞言,無需等真仙傳音,便直接譏諷道:「莫要白日做夢!」
「便是請求也需合理,此等請求真仙斷不可能答應。」
「真仙從不收徒,便是李仙官,也不敢以真仙之徒自居。」
「汝之先祖,亦不敢奢望,汝又何談拜入真仙門下?」
趙必檢似乎早有預料,並冇有因為這番譏諷而氣餒。
他繼續叩首,又道:
「那可否讓臣也加入嵩山,侍奉真仙左右?」
拜師不成,混個仙官也不是不行。
趙仲恩又搖頭:「皇家宗室,隻可有一支侍奉真仙,這是鐵規。」
說到這裡,他語氣裡夾雜著幾分似是慶幸的感慨:
「當年太祖之所以選光極一支作為侍奉家族,也是因為爾之一脈皆捨不得皇家富貴,怨不得旁人。」
趙必檢聞言,目光複雜,沉默良久,無人知曉他在思考什麼。
半晌,他再次深深叩首,聲音低了下去。
「是臣貪心了。」
「臣請求能拜入嵩山道場,成一普通弟子!」
聽他這麼說,趙仲恩微微眯上雙眼,像是在傾聽什麼。
廣場上,所有人皆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答案。
過了片刻,趙仲恩睜開眼睛,輕聲道:
「嵩山道場收徒,要看道行天賦。不如先做個道童,去山下真仙宮修行吧。」
「若是將來考覈合格,再上山入道場不遲。」
趙必檢愣了一下,隨即,他的臉上綻放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謝真仙!謝仙官!」
他連連磕頭,砰砰作響。
道童也不是不可以,隻要認真學習,早晚可以成為道場正式弟子。
他早有聽聞,便是嵩山道場的普通弟子,封神概率也比外界高的多。
運氣好點,未來封個天庭的天兵也說不準,那不也比地府的陰神還強?
磕完頭,他猛地站起身,看都冇看那些群臣一眼,轉身就往山下跑。
跑到一半,似乎是覺得龍袍礙事,直接將其脫下,隨手丟給了距離最近的大臣,後者臉色大變,連忙伸手接住。
廣場的群臣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道儘頭。
隨後,嚴延等人麵麵相覷,臉上皆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
登基第一天。
大典剛結束。
皇帝跑路了。
這事怎麼搞?
夏傑很快鎮定下來,他快步來到剛剛披龍袍的兩位閣臣身邊,壓低聲音道:
「茲事體大,更需保持冷靜。道場是清淨之地,不如先嚴令禁止此訊息泄露,回去後再商量吧。」
嚴延身旁的另一位閣臣顧朝奉馬上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有道理,我即刻派人在山下提前準備,攔住並告知所有下山的官員。此事絕不能讓外界知道,尤其是大遼!」
說著,他來到群臣中一名身體健壯的武將身旁,低聲叮囑了幾句。
那武將連忙抱拳領命,轉身便往山下跑去。
接下來,受璽大典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結束。
群臣慢步下山,每個人都在山下得到了「今日訊息不得外傳」的提醒。
回洛陽城的路上,冇有人敢多嘴,冇有人敢議論。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個秘密,怕是捂不了多久。
宮內。
得知此事的趙汝賢,一口氣冇上來,直接暈厥過去。
老人家這些年操勞宗室事務,身體本就不好,如今乍聞此等噩耗,哪裡承受得住。
太醫手忙腳亂地施針灌藥,好不容易把人救回來,卻也丟了半條命,連床都下不了。
趙汝醇坐在床邊,看著榻上那個蒼老憔悴的兄長,心中五味雜陳。
趙汝賢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顫抖著抓住他的手。
「醇弟……」
「兄長知你對朝堂不感興趣,但生為皇室,宗室之事今後還需你多上心。」
趙汝醇看著這個幼時對自己百般好的兄長,如今落得這麼個情況,亦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兄長放心,臣弟知道了。」
趙汝賢眼角溢位眼淚,張了張嘴。
「必檢一事,是為兄糊塗了。皇帝人選,今後還需謹慎再謹慎,不該病急亂投醫。」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必檢若隻是不當皇帝便罷了,可他不該動用最後一次機會。如今三次機會皆已用完,我大宋便冇了保命牌。」
趙汝醇握緊他的手,語氣堅定:
「兄長放心。臣弟自會以性命護我大宋周全!」
趙汝賢看著他,臉上露出些許欣慰。
隨後,他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趙汝醇握著那隻漸漸冰涼的手,久久冇有鬆開。
等他召集先前的那批重臣議事時,得知趙汝賢已經去世,在場人無不悲嘆默哀。
接下來,趙汝醇全程坐在主座,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聽著。
剩下眾臣則討論激烈,情緒越來越激動。
「如今我等雖已命令群臣不得散播訊息,但恐怕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是啊,紙包不住火,這事遲早會傳出去!」
「當務之急,應當趕緊定下新的繼位人選!」
「還有,必須對外散播訊息,就說第三次機會仍然存在!」
討論許久,仍然忠於趙必恆的李延忽然開口:「倒也不必急著另謀人選。」
眾人一愣,齊齊看向他。
李延捋了捋鬍鬚,緩緩道:
「我會去信給大遼,告知他們新皇已經登基。大遼此前不願放回殿下,無非是為了這個。」
「如今受璽大典已經結束,為了攪亂大宋朝局,他們大概率會將殿下放回。」
幾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放回之後呢?」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望去,發現是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汝醇開了口。
李延一愣,隨即答道:「殿下經此一事,或許會冷靜許多,知道戰爭的殘酷性。當年的玄宗亦是二次監國後變化巨大,後來不是還誕生了內閣,有了嘉佑盛世之美談?」
「嗬嗬~」
趙汝醇笑了,他斜倚著座椅,側眼瞧著李延。
「嘉佑盛世?」
「糊弄糊弄旁人和百姓也就罷了,有些人何必自欺欺人?」
「莫不是有些話說得多了,連自己都被騙了?」
李延被嗆了一句,卻不敢再說話。
夏傑此時試探著問:「那殿下有何想法?」
趙汝醇回答:「傳國玉璽就在宮內,監國之職,先由本王來做,但對外,仍以祥興帝的名義下旨。」
「凡事當有兩手準備,新帝人選要多方麵斟酌,蠢娃子也可以與大遼交涉放回。」
「倘若蠢娃子回來後當真變了性子,本王自會放權於他。」
「此外,交涉一事,當徐徐圖之,不必急著讓遼國把蠢娃子放回來。我們越急,他們越不會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