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治平四年夏。
經過宋遼同盟三年多以來的恩威並施,周邊藩屬國乃至船隊曾經到過的南部新大陸,皆已建起了傳播真仙信仰的道觀。
他們的政策很簡單:
若是信仰真仙,那我便協助你建設國家,並贈予良種。
若是不信,那我就先說服你,然後仍然協助你,並言明這是經過真仙指引才得來的仙糧。
如此雙管齊下,效果顯著。
西域也是如此。
他們得到了大宋贈予的良種,糧食產量大幅增加,尤其是土豆,深得他們的喜愛。
這幾年,便是在嵩山修行的蕭良,亦能直觀感覺到周邊的信仰之力更加濃鬱了。
祂盤坐於琉璃星塔頂層,意念微微一動,合體期的神識瞬間掃過這顆星球的每一處角落。 ,.超讚
西域,大遼,美洲,南洋……
每一座道觀,每一尊神像,每一縷香火,都在祂的感知之中清晰無比。
按照這個程式下去,用不了幾年,自己的信徒便會存在於世界各地。
念及如此,蕭良輕輕掐了一個法訣。
「那便給予一些獎勵吧。」
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裡,藍星各國,當太陽正高懸於天際,本地的真仙宮觀人流量正多之時,觀內的神像突然發出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璀璨卻不刺目,溫和中又帶著神聖威壓。
來拜真仙的人們先是一愣,隨即全部拜倒在地。
「真仙顯靈了!」
「真仙保佑!」
有人磕頭磕得額頭滲血,有人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
約莫數息之後,金光漸漸消散,宮觀內恢復如常。
人們卻久久不願起身,連著磕了十幾個響頭後,才依依不捨地站起來,連忙跑回去告訴親戚朋友。
訊息傳開,整個城鎮都轟動了。
其中自然有嗤之以鼻的,特別是那些信仰剛剛傳來的地方,很多人認為是宮觀搞的噱頭。
但也有不少信的,連忙趕來拜謁。
總歸這一整天,宮觀都擠滿了人,直到太陽落山,道觀關門,人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等一夜過去,第二天醒來,那些曾被金光照耀過的人,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舒坦。
細細檢查自己,皆震驚地發現竟是渾身上下大病小病全被治癒。
更有甚者,發現自己殘缺多年的手指,竟然重新長了出來。
這些身體本就不好的人,成了最直觀的真仙保佑的證據。
沒碰上這份好運的人們連忙去觀內大拜真仙神像,隻求也能沾一份庇佑。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各地道觀門前都排起了長龍。
很快,夏天過去,溫度開始慢慢降低。
這夜亥時,內閣值房裡燭火通明,趙崇晨坐在案前,正低頭看著摺子。
忽然,他猛地一皺眉頭,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濺在麵前的摺子上,隨即便往一側歪倒。
「陛下!」
內閣幾人嚇了一跳,連忙圍上來扶住。
屈浩看向李延:「快!快喚太醫!」
李延連忙飛奔出去。
趙崇晨卻抬起手,強撐著道:「去城南道觀……喚郭道醫。」
說完,他便不省人事。
等郭謙提著藥箱匆匆趕到值房隔間的床前,太醫已經初步診斷完畢,並對著屈浩行禮。
「閣老,請恕臣無力迴天。「
郭謙快步走到床邊,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
一套針法施完,趙崇晨猛地咳嗽一聲,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有些渙散,但很快聚焦在郭謙臉上。
「你來了……怎麼樣?」
郭謙看著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隨後他的聲音放輕:
「好好想想,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他的言外之意,是要讓趙崇晨交代後事了。
趙崇晨聽完,卻沒有悲傷,反而笑了笑。
「我知你此生的願望,是能拜入嵩山道場。」
「年初嵩山述職時,我已順帶求過仙官,誇過你的道門造詣和醫術,仙官答應給你一個考覈的機會。」
「這半年好好溫習經義,別到時候考覈不過,那我便是在陰間黃泉之下也得丟人。」
郭謙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眼眶微紅。
他沒有說話,隻是連忙側過臉,後退數步,讓出位置。
「我先出去了,你們商討國事不適合我待。」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值房。
屈浩此時湊了上來,滿臉焦急。
「陛下,二位殿下那邊,臣已下令封了訊息,至今未曾通傳。陛下若要見他們,臣即刻便派人去傳?」
趙崇晨點頭:
「你做的對。知我者,閣老也。」
屈浩又問:「陛下,您還未來得及立太子,之後可是長子繼位?」
趙崇晨搖頭。
「必恆不堪大用,之後當由必檢繼位。」
他緩了口氣,繼續道:「現在我說詔書,你寫。」
屈浩連忙走到案前,鋪開一張新紙,提筆準備。
趙崇晨又咳了兩聲,緩緩開口:
「今有趙家宗室光字一脈,必字輩嫡係二子,長子趙必恆,性情純良,仁善寬厚,孝悌恭謹,友愛兄弟,然……」
他剛說到這裡,值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悽慘的哭聲。
「父皇!!!」
那聲音撕心裂肺,格外刺耳。
屈浩臉色微變。
他下意識掃過幾位閣臣,發現唯獨李延微微低著頭,鎮定自若,彷彿沒有聽到這聲哭喊。
屈浩心中頓時怒氣翻湧。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趙必恆已經闖了進來。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趙崇晨,立刻撲了上去,開始更激烈地嚎啕大哭。
「父皇!父皇您怎麼了!您不要嚇兒臣啊!」
趙崇晨被他哭得煩躁,卻又無力讓他安靜,隻能皺著眉頭看著他。
屈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寫到一半的遺詔,無奈搖頭,上前提醒道:
「請殿下冷靜一些,臣這會兒正在奉旨寫詔,陛下有話要交代。」
趙必恆卻猛地轉頭,怒視著他。
「我父皇正病的嚴重,你讓我如何冷靜?!」
說著,他起身來到屈浩身旁,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毛筆,低頭掃了眼案桌上寫了一半的詔書。
看完之後,他哭得更大聲了。
他丟掉毛筆,又跑到床前跪下。
「兒臣何德何能,當得下父皇這般誇讚?!兒臣惶恐啊!!!」
趙崇晨瞪著眼睛看著他,又猛咳了幾聲,隨後抬起手指著他,想說什麼,話卻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趙必恆見狀抓住他的手,繼續哭。
屈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過了片刻,見其哭聲稍減,覺得情緒是應該發泄的差不多了,屈浩這才嘆了口氣,想上去勸趙必恆冷靜一些,先讓陛下把話說完。
他剛邁出一步,目光落在趙崇晨臉上,腳下突然停住。
趙崇晨睜著雙眼,但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
屈浩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
大宋治平四年秋,治平皇帝趙崇晨暴斃,駕崩於洛陽內閣值房。
其廟號「英」,後人亦稱宋英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