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作物,下一步便是試種。
趙汝良命戶部在北部、中原及南部挑選適宜土地,依照季節和溫度的差異,分批次進行試種。
很快,第一批從美洲帶回的糧種被分別裝上十幾個馬車車隊,浩浩蕩蕩地向各地出發了。
數種氣候,十幾片試驗良田,為的是觀察這些遠道而來的作物究竟更適合哪些水土。
趙汝良親自下了旨意:試種期間,所有參與農戶免除當年徭役,若有收成,收成盡歸農戶所有。若試種失敗,朝廷照常補償損失。
如此過去兩年。
天禧十四年,各地試種的摺子先後呈入禦書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汝良翻開第一份,目光掃過,嘴角微微上揚。
他又翻開第二份,笑意更深。
待十幾份摺子看完,他直接拍案而起。
十幾份報告,內容各不相同,但大多都包含了兩個相同的字:
豐收。
趙汝良當即下旨:明日大朝會,戶部詳細匯報試種結果。
次日朝會上,戶部尚書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各地收成一一宣讀。
群臣聽著那些數字,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忍不住驚呼。
朝會結束後,趙汝良當即拍板:進行第一輪播種推廣。
他令各地官府同時發布公告,公告內容有三,大概如下:
第一,言明這些新作物是在真仙指引下,在遠洋美洲找到的良種。口味絕佳,營養豐富,乃真仙賜予大宋百姓的恩物。
第二,凡願意試種新良種的土地,可免農稅三年。三年之後,視收成情況再定稅賦。
第三,所有分發的糧種,必須用於播種,不可提前食用。若有發現私自食用糧種者,嚴懲不貸。
公告貼出,各地反響熱烈。
許多本就信奉真仙的農戶,聽說這是真仙指引下找到的作物,當場便跪地叩拜,口中直呼「真仙保佑」。
第二天一早,各地官府門口就排起了長隊,都是來領糧種的。
此外,趙汝良並沒有一股腦地讓全國都去種這些新作物。
他綜合群臣意見,還提出因地製宜的原則:
糧倉之地,例如江南魚米之鄉,本就盛產稻米,產量頗豐,故隻需在區域性地區種植新作物以作觀察,整體仍以稻米為主。
中原地區,可逐步推廣玉米和土豆,與小麥輪作。
山地貧瘠之地,則優先推廣紅薯,反正那東西不挑地,給點土就能長。
新作物的推廣行動,就這麼如火如荼地進行下去。
整個過程,比趙汝良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他原本以為,農民種了一輩子地,未必願意嘗試新東西。
可事實上,許多農戶都特別積極,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互相幫種的熱鬧場麵。
隻是,若要普及全國,目前的糧種還遠遠不夠。
接下來的幾年裡,除了收購各地新長成的作物,鄭賀與王滔也各自領著新船隊,沿著先前的路線再次向美洲出發,以運回更多糧種。
漸漸地,紅薯、土豆、玉米等名字,開始在大宋的土地上紮根、生長、蔓延。
如此十數年過去。
天禧二十四年,冬。
這一夜,禦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三十五歲的趙汝良坐在案後,翻看著戶部剛剛呈上來的關於各地收成的摺子。
旁邊,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端坐著,目光同樣盯著其手中的摺子。
他便是太子趙崇晨,趙汝良唯一的兒子。
當年皇後血崩而亡時留下的那個體弱多病的嬰孩,如今已經長成清秀挺拔的少年。
趙汝良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摺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將摺子遞給趙崇晨。
「你再看看。」
趙崇晨接過,認真翻閱,他一頁一頁看過去,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趙汝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著兒子的側臉。
這孩子,倒是比他當年還沉得住氣。
趙崇晨看完,將摺子輕輕放回案上。
「父皇,戶部報上來的數字,比去年又增了半成。」
趙汝良點點頭。
「糧食是國家的根本。」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我大宋如今雖以商稅為主,但你切記,農民纔是重中之重。」
「沒了糧食,錢財再多亦是無用。」
趙崇晨認真聽著,不停點頭。待趙汝良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又問:
「父皇,兒臣記得您說過,遙遠的美洲是我大宋的第二個糧倉。」
「可為何近兩年兒臣看摺子裡,隻見朝廷往那邊輸送錢財物資,卻不見大船送回多少糧食?」
趙汝良心中甚是滿意,他放下茶盞,看著兒子。
「做人須懂知恩圖報的道理,美洲為我大宋提供了三大糧種,還有數不清的新作物,我大宋自然要協助其發展。
說到此處,他略微停頓。
「此外,朕其實之所以派人修港口、建道路、教授文字、傳播禮儀,亦是有著一定私心。」
趙崇晨聞言眼睛一亮,湊近了些。
趙汝良壓低聲音:
「北部大遼,與我大宋世代邦交,前幾年我大宋還向其送了一批土豆糧種。」
「南部諸國,多是我大宋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唯獨美洲,那裡多為土著部落,尚未廣泛形成正式的國家。」
他看著兒子的眼睛。
「那些部落對我大宋心懷嚮往,這些年我大宋子民也有不少已在當地定居,長此以往……」
他沒有把話說完。
趙崇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想了想,又問:
「還有一事,那父皇說的精兵簡政……」
趙汝良臉色一變,出言打斷他。
「此事僅你我知曉,不可與外人說。」
趙崇晨連忙點頭。
禦書房裡隨即安靜了片刻。
趙汝良深深嘆了口氣。
「冗官問題,確實是大宋多年來的痼疾。」
「早在數十年前,我大宋便進行過王安世變法。」
「可結果如何呢?群臣反應異常激烈,變法不得不中斷。」
「現如今,大宋經濟愈加繁榮,國庫商稅收入穩定,糧食產量也在逐漸增多,故而這個問題被短期遮掩。」
「但朕亦知道,不過是揚湯止沸罷了。」
說到這裡,趙汝良苦笑起來。
「這亦是朕難改的缺點,朕實在狠不下心。」
趙崇晨望著父皇疲憊的麵容,沒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將這些話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