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陳軍操控的無人機掠至基地上空的同一刹那，美麗國駐軍的雷達告警係統也發出了尖厲的鳴叫。螢幕上的光點閃爍不定，操作員盯著那兩架體型遠超尋常的無人機，臉上寫滿了困惑。雨幕與夜色為它們披上了一層模糊的外衣，引擎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彷彿某種巨獸在雲層中喘息。
“孔雀國這是瘋了？沒有道歉，還敢派無人機過來？”一名副官湊到雷達螢幕前，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指揮官站在指揮室的防彈玻璃後，凝視著窗外陰沉的天際。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種垂死掙紮式的挑釁。他根本未曾將思緒投向那個遙遠的東方大國。
就在他尚在揣測的這幾秒內，天空中的異變陡生。那兩架大型無人機的腹部艙門，如同巨獸張開了口，悄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緊接著，一片“黑雲”傾瀉而出——那是數以百計的微型無人機，密密麻麻，彷彿被驚擾的蜂群，瞬間布滿了基地上方的空域。它們在空中稍作懸停，隨即如同擁有統一的意誌般，猛地四散開來。
“那是什麼鬼東西？！”瞭望塔上的士兵失聲驚叫。
俯衝開始了。這些微型無人機體型雖小，速度卻快得驚人，在雨絲中拉出一道道難以捕捉的灰線。它們靈巧地避開稀疏的對空火力，俯衝到極低的高度。
第一聲爆炸來自基地東側的車輛維修廠。一團熾烈的火球裹挾著碎裂的金屬零件衝天而起。緊接著，西側的彈藥臨時堆放點發生了連鎖殉爆，巨響連綿，大地震顫。油庫被擊中，橘紅色的烈焰翻滾著舔舐夜空，濃煙混合著雨水，沉甸甸地壓下來。
“敵襲！是攻擊！他們真的動手了！”指揮室裡亂作一團，通訊頻道充滿了嘶吼。
指揮官的臉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反擊！快給我反擊！”
“長官，大部分防空係統在首輪攻擊中就被癱瘓了！機場跑道被炸出好幾個大坑，戰機無法起飛！”通訊兵帶著哭腔報告。
初步的彙報結果很快傳來：港口內一艘驅逐艦的側舷被撕開巨大豁口；數輛主戰坦克成了燃燒的鐵棺材；整整一個中隊的戰鬥機在機庫中化為廢鐵；基地的指揮通訊設施遭到重點照顧。
“這是戰爭……這是**裸的戰爭行為！”指揮官對著時靈時不靈的通訊終端狂吼。
他的話被又一輪近在咫尺的爆炸聲淹沒。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片被火焰和濃煙吞噬的營地，終於意識到，這絕非簡單的邊境摩擦。對方的目標清晰而冷酷：不是殺傷人員，而是徹底摧毀基地的重型裝備和作戰能力。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遠在東北亞的高句麗，美麗國的另一處重要駐軍基地也上演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
漆黑的夜空被爆炸的火光一次次染紅，尖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精確製導的微型無人機掠過停機坪，將一排排昂貴的戰機化為燃燒的殘骸；鑽入坦克的排氣口，從內部引發致命的爆炸。
整個基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士兵們倉促尋找掩體，指揮官們聲嘶力竭卻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
炎國，某處隱蔽的地下無人機遙控中心。
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分成了數十個視窗，實時傳輸著兩個戰場不同角度的畫麵。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高度專注與壓抑興奮的奇異能量。
操控員們坐在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上，手指在觸控板和操縱杆上飛速移動。他們大多是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青澀，但操作技術卻異常嫻熟。
“漂亮！正中彈藥堆！”一個戴著眼鏡的操控員低聲喝彩。
“我鎖定了那艘佩裡級，看到它的密集陣了嗎？根本沒反應！”另一名操控員語速極快地下達著指令。
“哈哈，又一輛艾布拉姆斯！”興奮的歡呼偶爾壓抑不住地響起。
“我這邊搞定了一個雷達站……”
旁邊觀戰的陳軍，背著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但隨即又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他輕輕敲了敲旁邊一個正眉飛色舞的操控員的椅背：“注意節奏，保持各小組協同。我們是在執行軍事任務，不是電競比賽，嚴肅點。”
“是，頭兒！我們很嚴肅！”那名操控員立刻正色回應，但下一秒，看到自己控製的一架無人機成功將一枚小型炸彈送進了一座建築物通風口，他又忍不住壓低聲音笑道，“看，精準爆破！”
陳軍搖了搖頭，沒有再出言製止。他理解這種情緒。長久的和平，並未磨滅這支軍隊骨血裡的某些東西。如今，能以這樣一種跨越時空、尖端科技的方式過招，儘管他們隻是幕後無形的操控者，但那種參與感、那種精準打擊帶來的快意，難免會透過這些年輕的操控員們表現出來。
隻要不影響任務執行，就讓他們稍稍釋放一下吧。
陳軍心想，目光重新投向主螢幕。上麵，兩個基地的火光依舊在燃燒。
……
美麗國本土，軍部地下作戰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態勢圖上，代表著孔雀國和高句麗兩地駐軍基地的圖示，正被刺眼的紅色警告符號覆蓋。作戰部長僵立在螢幕前，手裡拿著剛剛送來的初步評估報告，指尖冰涼。高清衛星影象顯示著基地內觸目驚心的瘡痍。
他張了張嘴，卻覺得喉嚨發乾，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這種直接的、大規模的、同時發動的襲擊，幾十年來未曾有過。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
“部……部長，”一旁的情報主管聲音乾澀，“技術分析初步判斷，這是炎國獨有的‘蜂群’式微型無人機技術。隻有他們，纔有這樣的能力和膽量。”
“炎國……”作戰部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嘶啞，“他們竟然真的……直接出手了？”
“立刻！馬上！將這裡的一切，直接彙報給統帥部！”作戰部長猛地轉身，臉色鐵青，“我們需要最高層級的決策！現在！”
……
美麗國，統帥部緊急會議室。
長長的橡木會議桌旁坐滿了人，但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當作戰部長彙報完兩個海外基地幾乎同時遭到毀滅性無人機攻擊時，坐在主位的統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漲紅。
“砰！”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桌麵上，“為什麼現在才彙報？敵人已經把炸彈扔到我們頭上了！”
作戰部長心中一股無名火起，卻隻能強行壓下。他不能辯解，隻能硬著頭皮解釋：“閣下，攻擊來得極其突然，技術手段前所未見……”
“我不要聽藉口！”統帥粗暴地打斷他，“炎國！他們竟然敢直接攻擊我們的海外駐軍！這是公然挑釁！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
作戰部長深吸一口氣：“先生，炎國此次展示的無人機戰力，說明他們在某些領域已經取得了不對稱優勢。在徹底查明他們的武器效能、找到有效反製方法之前，我建議，相關地區的駐軍應考慮戰略調整，避免進一步的無謂損失。”
“戰略調整？你是說撤退？”統帥的聲調拔高，“讓我們在世界麵前撤退？這會讓所有盟友怎麼看我們？幾十年的威望還要不要了？”
會議室內一片沉默。有人麵露憤慨；有人低頭不語；更多人則眉頭緊鎖。
見無人接話，統帥煩躁地揮了揮手：“既然事關重大，那就按程式來！召開國家安全委員會擴大會議，投票決定！”
這熟悉的政治甩鍋伎倆，讓作戰部長心中一片冰涼。
……
孔雀國，美麗國駐軍基地。
殘存的指揮部內，煙霧彌漫。指揮官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觸目驚心的損失清單：重型裝備損毀超過七成，核心設施癱瘓。
“國內還沒有回複嗎？到底是要打，還是要撤？”他對著通訊兵咆哮，聲音沙啞。每多待一秒，那種被無形刀鋒抵住喉嚨的窒息感就強烈一分。
“長官，通訊仍然不穩定，國內……國內隻說正在緊急討論。”通訊兵的聲音帶著惶恐。
一名滿臉煙灰的上校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長官，恕我直言，從第一波攻擊的精準和克製來看，炎國是在展示肌肉，也是在劃出紅線。如果我們不撤，下一波……恐怕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指揮官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在此地駐守多年，習慣了居高臨下，何曾想過會有一天，被逼到連還手之力都幾乎喪失？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時，基地外圍的擴音器裡，再次傳來了清晰、冰冷的聲音：
“最後通牒。三個小時。全部撤離。否則，後果自負。”
字句如同冰錐，刺入指揮部每一個人的耳膜。指揮官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臉色由紅轉青，最後變得一片慘白。這不是虛張聲勢，對方已經用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打擊證明瞭他們有兌現威脅的能力。
“聯係國內！用一切可能的方式！”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告訴他們，我們沒有時間了！”
幾乎相同的一幕，也在高句麗的美麗國駐軍基地上演。在等待國內指令的煎熬中，高句麗基地的指揮官已經不動聲色地向下屬發出了預備指令：各部隊開始整理重要物資、銷毀敏感檔案……為可能的緊急撤離做無聲的準備。許多士兵開始默默地打包個人物品，氣氛沉重而壓抑。
……
美麗國本土，那場關乎“尊嚴”與“現實”的會議，仍在煙霧繚繞中進行著。
“撤退？這是懦弱！是向挑釁低頭！我們在全球還有上百個軍事基地，今天從這兩個地方撤了，明天其他國家就會紛紛效仿！”強硬派的將領脖頸青筋暴起。
“我原則上同意不能輕易後退，但……目前情況特殊。炎國的武器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我建議，一方麵通過外交渠道向炎國施壓；另一方麵，命令駐軍加強防禦，拖延時間。”這是看似折中的建議。
就在各方爭論不休時，一名通訊參謀急匆匆地走進來，將一份剛接收到的電文直接遞到了會議主持者的麵前。
電文內容簡短：
“孔雀國、高句麗當局，藉助炎國通訊頻道，向我方駐軍發出最後通牒：限三小時內完成全部撤離，逾期未撤，將麵臨毀滅性打擊。”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先前喧囂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最後……通牒？”統帥愣了好幾秒，才彷彿聽懂了這句話的含義，“他們怎麼敢？！”
“訊息確認無誤，閣下。語氣非常強硬，沒有迴旋餘地。”通訊參謀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剛才還大聲疾呼不能撤退的強硬派們，此刻如同被噎住了一般，臉色變幻不定。
作戰部長知道，自己必須說話了。他站起身，聲音沉穩：“先生們，女士們，討論‘尊嚴’和‘威望’的前提，是我們有能力維護它。現在的情況是：第一，我們在當地的軍事力量已遭受重創；第二，攻擊方擁有我們暫時無法有效防禦的武器係統；第三，對方的態度堅決，並給出了明確且緊迫的時間表。”
他環視一週，目光銳利：“誰堅持要打，誰願意承擔這個責任，並立刻拿出可行的作戰方案？或者，誰願意親自帶領援軍，趕在三個小時內抵達戰區？”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先前叫得最響的人，此刻也避開了他的目光。
看到無人再提出實質性的反對意見，統帥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這個“鍋”集體背了，但最終簽字的責任，還是在他這裡。
“通知孔雀國、高句麗兩地駐軍……”他的聲音乾澀，彷彿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執行……撤離計劃。避免與對方發生新的衝突。行動要快。”